最近,美国司法部公布了新一批与爱泼斯坦案相关的调查文件,再次点燃公众情绪。从美国总统川普、科技巨头马斯克,到英国王室成员、前国家元首、财阀、导演、政客,名单长得足以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社交媒体进入“点名—定罪—站队”的节奏,仿佛一份文件在手,正义已经完成了一半。
用一句话概括爱泼斯坦的一生,那就是:一个用金钱和关系编织“通行证”的性犯罪者。爱泼斯坦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金融巨鳄。他的财富来源始终不透明,却能在纽约、佛州、加勒比海拥有多处豪宅与私人岛屿;他并非学术大佬,却能频繁出入顶级大学,与诺奖得主、前财长、高科技领袖谈笑风生;他也不是政坛人物,却能与多国政要保持私人往来。
让他“与众不同”的,是他对“关系”的经营能力——他像一名熟练的掮客,将权力、金钱、名望、欲望缝合在一起,搭建出一个只对少数人开放的隐秘社交圈。而这个社交圈,最终被证明,和对未成年女性的性剥削存在直接关联。

早在2005年,佛罗里达州就已接到关于他性侵未成年少女的举报。2008年,他与检方达成极具争议的“认罪协议”:承认一项较轻的卖淫罪名,服刑时间极短,且获准“白天外出工作”。这一处理方式,被外界普遍视为对权贵的“量身定做式宽恕”。
转折点出现在2019年。随着媒体调查重启、受害者发声、检方重新立案,爱泼斯坦因联邦性贩运罪名被捕。但就在案件即将进入实质审理阶段时,他在狱中“自杀”身亡——监控失灵、狱警疏忽、关键证人消失,几乎集齐了所有能激发怀疑的要素。爱泼斯坦的死亡,使案件从司法问题,迅速演变为一场关于“系统性失灵”的公共讨论。
这次引发风波的文件,并非有什么新发现,而是长期封存的调查材料、证词、通讯记录、检举汇总。公布它们,主要出于三个原因:
第一,回应公众对司法透明度的强烈质疑。
爱泼斯坦生前两次“逃过重判”,死亡又疑点重重,司法系统的公信力遭到严重冲击。解封文件,是一种制度性的“止血”。
第二,回应受害者的诉求。
许多受害者认为,真正的加害网络从未被彻底调查,公开文件至少能让历史留下痕迹。
第三,防止“选择性遗忘”。
当案件因嫌疑人死亡而终止时,公开档案成为少数仍可进行的问责方式。
公开不等于定罪,档案中的大量内容,只是“被提及”“有往来”“在同一场合出现”,并不构成刑事证据。这正是爱泼斯坦案最危险、也最现实的一面。在信息过载的时代,“被点名”本身就具有高度象征意义。对普通公众而言,复杂的法律区分(证据、指控、传闻、背景)被压缩成一句话:你在名单上。
再叠加三种力量,事情就会迅速失控:
1. 对权贵的天然不信任:爱泼斯坦的存在,本身就印证了“有钱有势能逃避惩罚”的直觉。
2. 政治立场的投射:川普、马斯克这类高度政治化、符号化的人物,很容易被当作阵营斗争的靶子。
3. 社交媒体的算法激励:最激烈、最阴暗、最愤怒的解读,传播速度最快。
于是,“文件提到你”被自动翻译成“你肯定有问题”,哪怕缺乏任何实质证据。
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川普或马斯克参与爱泼斯坦的性犯罪行为。两人确实与爱泼斯坦有过不同程度的社交接触,这在当年的纽约和金融圈并不罕见。但法律意义上的“涉案”,需要满足明确的构成要件:参与、协助、知情不报等,目前均未被证实。更重要的是,美国司法部与FBI已明确表示,大量举报内容“不具可信度”。将“曾经认识”等同于“共同犯罪”,是典型的情绪推理,而非事实推理。
文件公开并非毫无意义,但它的代价同样清晰:强化对所有权贵的无差别仇视;模糊罪责边界,削弱真正的问责;让案件从“追求真相”滑向“情绪清算”。当每一次名字出现都被当成道德宣判,真正需要被追究的人,反而更容易隐身。
爱泼斯坦案之所以“扑朔迷离”,不只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它暴露了现代社会的难题:当权力、欲望和信息交织在一起,真相既不干净,也不完整。公开档案,是一种必要但不完善的正义。理性质疑,比道德狂欢更重要。司法的基石,是事实和证据,而非名字和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