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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火爆的夜生活

mayflower98 (2026-02-03 08:37:20) 评论 (5)
          我满心欢喜地将手里厚厚的一沓工资,仔细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天哪!到凤凰城来卖力气还是值得的。

         恰逢第二天休息,我将早饭省了,捱到快中午的时候万事丢开,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凤凰城火车站前的大排挡,买了那个曾经让我觉得全天下最好吃的香菇排骨煲仔饭,坐下来好好地享受着盼望已久的美食和梦想成真的喜悦。心心念念的煲仔饭没让我失望,美美地吃了个肚歪,真是大补了一回呀。

          有钱壮胆的我兴致勃勃地去老街的菜市场,买了两个苹果润润喉,顺便逛了一圈,发现凤凰城的工资虽然比纱厂高,但物价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比如花同样的钱在老家买的菜能用筐装,在这里只能数菜叶,贵的痛,幸好公司包食宿。

         按理说我本来就是乡下人,吃苦根本不算啥,但每天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每周上六天班,简直就像是被每月二百七十块的工资拴在公司的样品房和宿舍里。

          宿舍里面对面的是两排二层铁架子床,密密麻麻地住了近四十个人,磕磕绊绊地在所难免。为了维持同事之间的友谊,我尽量忍耐着各种说不出口的鸡毛蒜皮的委屈,好让自己不至于乱发脾气得罪人。

          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后,我没有觉得这里像报上说的那样美好,但也算不上很糟心,毕竟工作机会还是比内地多。年底公司赶货,几乎天天加班到半夜,活不累但长期超时熬夜,我整个人都快变成了机器人。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和固定的地方机械地做相同的事,双手不停地干活但脑子却是空荡荡的。

         每天下班后的头等大事便是冲进拥挤的洗手间里,匆忙地冲凉和洗衣服,忙到飞起,精疲力尽地爬到上铺后眨眼间就沉沉入睡,连梦都没做。一觉醒来又重复前一天,前一个星期甚至前一个月的工作,每天都在宿舍和厂房之间的两点一线上穿梭。

         有人说之所以工字不出头,是因为打工的人不够努力,我已经够辛苦够努力了,前途依旧是很渺茫。倘若不想干,那就没有饭吃,没有立脚之地,当然也没地方躺下来睡觉了。当我从江边慕名来到了远方,发现生活并没有诗呀花呀,只是为了钱而没日没夜的干活。

         追魂夺命流水线,暗无天日鬼车间。

         生死轮回两班倒,废寝忘食终无言。

         加班加点不加薪,提桶跑路在明天。

         初见不知提桶意,再见已是提桶人。       

         装配车间超强的胶水长期接触对人体有害,但老板坚持使用,因为胶水的质量实在是太好了,却不买塑料手套给工人用,老板是想要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我为了止痒,不得不吃过敏药。

         只要郑小姐在公司里,打工仔的语言也几乎是多余的。特别是那些拿计件工资的打工妹,她们面对面地坐在十几米长的工作台边,没有年轻人应有的像野草般蓬勃向上的朝气,整天的埋头苦干。流水线上相处久了的同事为工作上的事,打个手势加上面部丰富的表情,一个眼神妙懂。

          长时间的工作让我生出往窗外望的臭毛病,站起身来拿东西时第一时间就是瞄一眼窗外。有时候还会趁人不注意溜到窗前,楼下只要是能移动的东西都能吸引我的目光,那些自由自在地飞过窗前的小鸟,更是让我羡慕不已。

         如果将看窗外景色的心情再联想到目前的处境,感觉有些宋词的意境:望断天涯路,把栏杆拍遍。我就算是把栏杆拍扁了,把脑门也拍肿了也枉然,一怒之下怒了一把后还不是乖乖地回到桌边干活。有时还得悠着点,活不能干的太快,得给别人也留条活路,不然就没朋友了。

         只是再多的想象力也抵消不了工厂的枯燥,除了爱情,可这东西偏偏是可遇不可求,没缘分就是想破脑袋也枉然。

         星期天放假,我举目无亲也无处可去,辛苦挣来的血汗钱舍不得花,攒起来都寄回家了。那时候出门在外全靠写信与亲人联系,父亲来信说家里的老房子一到雨季时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地上摆满了脸盆和水桶接水,父亲打算将老屋推倒重建。

         父亲是第一次给我写信,他用的是繁体字,开头就称呼 “ 兰儿吾儿 ”,捧着这封犹如福音书般的家信,将远在天涯海角的我感动得涕泪横流。我尽全力赚钱和省钱,每月的工资除了留下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都寄回去了,因此当我有点时间的时候却没多余的钱去逛街了。

         没有钱的日子里,我可以少吃一点和少花一点,感情上的空白就想着用读书来填补。好在我们公司的东北边,隔了一条街就是市图书馆,里面冬暖夏凉。我没有凤凰城的户口,办不了借书证,只好在图书馆里找个角落坐下来看书,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

          凤凰城遍地都是消费场所,但是不消费却能让人轻松自如地享受愉快地生活的地方不多。能在酷热的天气里去图书馆,有免费的空调和看不完的古今中外的名著,是当地政府为人民提供的福利了。

          图书馆的底层有个小卖部,饿了我就买个便宜的奶油小面包充饥,时间一长被吃伤了,以至后来看见这东西就想吐。

         紧挨着市图书馆的东南边是公园,里边有汪很清静的小湖,湖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在戏水,水里天生的一群一群的小鱼儿像找不到工作的打工仔似的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西边临湖的那一带闲人免进,隔着湖能隐约看到绿荫掩映下洋别墅枣红色的屋顶。

         我每次去公园散步,总是看到有些中年男女悠闲地逛着,心想:生活在一个外来打工者占多数的城市,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退休老人,难道他们不用上班吗?      

         在公园的东北角搭了一个露天的卡拉OK舞台,虽然很简陋但舞台响亮的名称在当时火遍了凤凰城,是打工仔和打工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它就是:大家乐。

         我也曾在某个星期天的晚上慕名前去。那个时候从乡下来的年轻人大都思想比较保守,从小就被大人教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和非礼勿动。在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远离家乡的打工仔们对精神生活的追求却是空前的渴望。

         天色刚暗淡下来,灯火通明的大家乐舞台下面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年轻人,真是围得水泄不通,来晚的人只能站在路边踮起脚尖望着。

         灯光耀眼的舞台上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伴随着歌手声嘶力竭地唱着流行歌。昏暗的舞台下,年轻的观众们情绪激昂地跟着台上的歌手齐声合唱。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经久不息地掌声,夹着尖厉地口哨声,在夜幕之下传出很远。

         在舞台上表演的男女青年们其貌不扬,其色也不艳,但他们都倾尽全力的尽心尽情地又歌又舞。舞台下是乐不可支的年轻观众们开心地笑着,叫着,欢呼着。

         最初是免费上台表演,后来自荐表演的人太多了,为了控制人数才开始收五毛钱的报名费,但报名的依然火爆。不管是谁只要有胆量和勇气,谁都可以上台纵情高歌一曲,就是唱得如破锣般地干嚎,不但不会被轰下去,还逗得台下的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并慷慨地奉上热烈地掌声鼓励。不会唱的就上台讲几句流水线上带点色的笑话,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惹得众人都笑喷了。

         当时最流行的是跳霹雳舞,记得跳得最好的是一位穿着黑衣裤、戴着墨镜和露指的黑手套、黑色头巾缠在额头上的小伙子,他那柔软的肢体如风中的杨柳,踩着音乐节奏时而迈着轻飘飘地脚步,时而随着节奏明快的乐曲热情奔放地在明晃晃的舞台上跳得左摇右摆,一举一动都散发出舞者独特的个人魅力,台下观众回应的是暴风雨般地掌声和喝彩声。

          一直闹到午夜时分舞台熄灯了,众人才一哄而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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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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