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处所言,不是媒体专职编辑的“被改稿”,而是自己从事案牍文字工作的片断回忆。放眼神洲大地,大小机关、单位中与文字工作有过接触的人与事,可以说浩如烟海。作为在其中碌碌谋生的一员,亲历和耳闻目睹了许多被改稿的趣事,不过都是些来自社会基层的内容,且年代久远,记忆难免有错,笔者姑妄言之,读者姑妄听之,不足为凭也。
某君,同行中有声名且一度负责给稿件把关,不仅自已写稿非常敬业,审阅他人稿件,尤其把关严格。稿件改好后,还要约撰稿人来详谈。从文章的政治性谈到逻辑性、从文章的逻辑性谈到修辞与文法,如此云云。奈何文无定法,见仁见智本属常理,说来说去往往就是那么一件不算复杂的事情。遇有不服而争论者,不仅痛加批评,又迅速从撰稿水平上升到撰稿态度,所I/谓“汝非不能也,而汝不欲为之也”。在此语气下,撰稿人已由必须反省撰稿水平进而必须反省工作态度。而工作态度与所端饭碗切切相关,问题一下子搞大了。数年前的某日,经过多次如此长谈、已经很有些反感的小X,在一次完稿送审后,又被叫去如此一番“精神享受”,恍惚中听见:“写到最后,常识都不顾了:重庆属于四川省,你这儿所作的地区分析,却独立出来与之并列。”他猛然想到,重庆成为直辖市,中央已公布有数月,公共画面与声音已经耳熟能详。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对不起,重庆在X月已不属于四川省而成为直辖市了!”随之是一阵尴尬·······。沉静几十秒后,某君答道:“······是么?谁不知道这个区划改变!都是你文章中这么多的错误,把我头脑都闹昏了!”
某机关,素所熟悉。某兄长,文革前国内某名牌大学毕业生,在此供职,与我多相往来。此机关要经常与社会名流及港台同乡首领打交道,地方贤达与此机关在行文中,虽也很有点文绉绉的意思,毕竟有限;港台同胞就不同,不仅大书繁体汉字,而且有些“之乎者也”。好在这位长者素有学养,行文也就随行就市。接到这些文字的港台人士很高兴,说是感到亲切,没有文革遗风。可因此也常引起改稿者某长的不满,该长曾因不认识古汉语的某几个独字词,就在稿件中大笔一挥、批之为“错别字”。数年前的一日,此兄代单位起草一篇复函,是给一位喜欢古典、看不起粗俗文字的海外某先生。在陈说了当地大好形势后,辞曰:“·····欣闻近日欲重返桑梓,谨表热忱欢迎,容面叙乡谊”。此后送审,该长在此一段下面划线、再批曰:语句欠通顺。拟改为:“知道X日回来探亲,我们表示热烈欢迎!”然后,在文件审批栏中写道:付印。
某次,跟随一行人出差,拜访某地传媒界达人。酒酣之余,行将退休的该达人,也说了一件刚入道时的往事:其时他的上级、一位投笔从戎的老革命,不仅对文字要求严,工作作风也强硬。一篇稿子,从任务下达到初稿完成,常要求不超过三日。某天上午,还是小青年的他,接到一个任务,象以往一样,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写到次日清晨,第二天一上班就交了稿。当天上午被退稿,上面写有一大段如何改写的原则性意见。据此指导方向,他第二次改写到深夜,次日上班后即去交第二稿,但当天上午再次被退稿,上面又新有一段如何再改写的意见。而且,此老前辈在最后批道:越改越差,怎么搞的?此君第三次改写到晚饭后,已是“江郎才尽”,想开夜车也写不出新词来了。勉强于第四天上班后交第三稿,很快再被退稿,又批道:“第三稿更差!三天内未能完成任务!”。退稿后,此君从早到晚面壁而坐,搜索枯肠终无新思路,虽在第三次的退稿上几经涂改,终是写了划、划了写,无通过审阅的把握,晚饭也吃不下去、夜间无法成眠。无奈之下,深夜从床上起来,找出前几天第一稿的底稿,一字未改地抄写一遍,即于第五天上班后充作第四稿交稿,后几日再无消息,文章倒见报了,也近乎一字未改。有天上班后,此老前辈将他找去当面谈话:“文章是越改越好,但要肯下功夫!这次,你虽然前三稿很不行,而且没能按时完成任务;但比较努力,第四稿明显有大进步,总算能用,今后还要在业务上更加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