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以色列,在苏联东欧阵营捷克大量秘密运送武器的关键支援下,终于赢得了立国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的胜利,但也因此招致全球穆斯林世界的敌视,入侵挫败,伤亡惨重的周边的中东伊斯兰教国家,更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巴勒斯坦地区的耶路撒冷,是伊斯兰教第三圣地阿克萨清真寺所在地,系穆罕默德从麦加夜行至“最远的清真寺”(阿克萨)“夜行登霄”(Isra & Mi‘raj)之地,以色列对耶路撒冷的攻占,被视为“武装力量闯入伊斯兰圣地”,是对穆斯林的亵渎、羞辱与威胁。
1950年,世界穆斯林人口约4.5亿,占世界总人口约17%-18%,其中以色列所在的中东西亚和北非地区,约1.3亿。而犹太人口在巴勒斯坦英属托管期约63万,阿拉伯穆斯林人口130万;1948年5月以色列建国时犹太人口约65万,阿拉伯人口125万;1949年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结束时,犹太人口受益于建国废除英国移民配额限制,大量欧洲大屠杀犹太幸存者涌入,暴增至100万,阿拉伯人口被驱逐至60来万。
即便以色列犹太人口从建国时65万涨到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结束时100万,但比起周边中东和北非穆斯林世界的1.3亿人口,数量仍然悬殊百余倍!周边已结下刻骨仇恨的中东伊斯兰教国家,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复仇雪恨的机会,后续以阿战争在所难免,只是时间问题。小国寡民,对抗庞大的穆斯林世界,兵源上立刻陷入岌岌可危的险境。
早在以色列建国前的英国委托管治巴勒斯坦时期,巴勒斯坦犹太事务局执委会1944年就投票通过了“一百万计划”(Tokhnit HaMilyon),作为犹太复国的一项战略计划,目标在十八个月的时段内将欧洲、西亚、北非等地一百万犹太人移民,纳入巴勒斯坦托管地,从而于此地区建立一个犹太人新国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1947-1948年,巴勒斯坦犹太事务局专门设置了政治部(Political Department)、哈加纳情报处(SHAI)、二次移民部(Aliyah Bet),负责组织安排非法移民偷渡英国委托管治巴勒斯坦地区;以色列建国后1949-1951年,以色列政府设置摩萨德二次移民部(Mossad le-Aliyah Bet),专职负责从敌对国家秘密转移犹太人到以色列,由以色列情报和特殊使命局(摩萨德,Mossad)、以色列军事情报局(阿曼,AMAN)具体操作执行。
新成立的以色列国,亟需扩充犹太国民人数,将之列为人口战略需求。本-古里安政府提出明确目标:“人口就是安全!”,短时间是不可能生出多少犹太人,自然人口增长耗时缓慢,远水解不了近渴,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从世界范围短期引进大量犹太人口,这是以色列建国初期最核心、也最具争议的人口与国家安全工程之一。
虽然美国的犹太人口,二战纳粹德国灭绝犹太民族大屠杀后已跃居世界第一,但让生活在富裕举世无双的美国犹太人,回归到战乱频仍,穷乡僻壤的草创之国以色列,除非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信徒,真正愿意舍身求仁,共赴国难的,寥寥无几。而欧洲的犹太大屠杀幸存者,以色列建国前“阿利亚贝特”运动大规模闯关被英国当局关押的非法偷渡犹太难民,建国后获得释放,成为新犹太国家的合法移民。独立建国再无犹太人移民配额限制的以色列,将有可能移民的欧洲犹太难民,尽数囊括,一时几近极限。
唯一可以扩大犹太移民的源头,是以色列周边中东西亚和北非国家的犹太人。
1948年以色列建国即爆发了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阿拉伯伊斯兰教国家境内的犹太人被视为“敌国同族”,迅即遭受当局大规模迫害,取消公民权,冻结、没收财产,解雇公职。当局纵容当地穆斯林针对犹太社区的暴力冲突与骚乱,让犹太居民生命财产受到极大威胁。
1948年以色列建国时,境内犹太人口约65万,其中496,000人,是阿什肯纳茲(Ashkenazi)犹太人,又称“德国系犹太人”,约占80%左右,主要来自欧洲,特别是中欧与东欧。阿什肯纳茲犹太人模样肤色,大多数类似欧洲白人。与此相对,约93,000-124,000人系来自中东西亚和北非地区的米兹拉希(Mizrahi)犹太人,仅占约15-20%左右。米兹拉希犹太人,又称“东方系犹太人”,这个群体包括来自伊拉克、摩洛哥、伊朗、也门、突尼斯、埃及等国家的犹太社区。米兹拉希东方犹太人和塞法迪(Sephardic)北非犹太人,同接近欧洲白人的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相比,肤色较深,模样同中东穆斯林没有太大差别,美国人归类为有色人种,所谓“棕色人”(brown people)。
塞法迪犹太人,又称“西班牙系犹太人”, 系在15世纪被驱逐前,祖籍伊比利半岛并遵守西班牙裔犹太人生活习惯的犹太人,多数居住在北非地区法国殖民地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以色列政府把米兹拉希犹太人与塞法尔迪犹太人(Sephardi/Mizrahi)一起归为“米兹拉希”犹太人,尤其在现代统计中,两者合并统计更常见。随着时间推移,二者之间不清晰的界线也因通婚与身份认同交织而变得更复杂。
欧洲移民来的肤色较白的阿什肯纳茲犹太人,在以色列早期社会和政治中占据主导地位,从事专业、学术、行政和工商业,把持文化、政党与军事领导阶层。肤色较深的米兹拉希/塞法尔迪犹太人主要为社会底层的劳工阶层。
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占了以色列的绝大多数,而周边中东西亚、北非国家的米兹拉希犹太人与塞法迪犹太人口,约85-90万,几乎成倍超出以色列举国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口。
英国托管时期,忙于大规模偷渡引进非法犹太移民的巴勒斯坦犹太事务局,目光全部集中于中、东欧阿什肯纳茲犹太人,直到1947年联合国大会第181通过巴勒斯坦犹太与阿拉伯人分治决议后,英国殖民地也门的亚丁发生反犹骚乱(1947 anti-Jewish riots in Aden),犹太人遭到穆斯林暴徒袭击,财产被抢劫,以色列犹太事务局派遣特使雅科夫·施莱博姆(Yaakov Shraibom)于1949年抵达也门,方才发现也门境内当时还有大约50,000 名犹太人,而以色列当局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雅科夫·施莱博姆很快写信向以色列总理大卫·本-古里安反映,希望以色列政府能把这些犹太人接回以色列。本-古里安一开始还很不情愿,大概是担心这些肤色深棕的米兹拉希犹太人,玷污了新建犹太国以色列主体阿什肯纳茲犹太人的欧洲白人形象吧。新建的以色列要想解决“人口就是安全”的兵源危机,引进深肤色阿拉伯人模样的的米兹拉希犹太人,实是无奈的选择。本-古里安最终还是决定把也门犹太人接回以色列。
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前后,由国家情报特务机构摩萨德主持的对中东西亚、北非穆斯林国家犹太人“救援行动”,名义上是移民,实质是准军事级别的秘密行动。
严格说,摩萨德正式成立于1949年底,但其核心人员、手段和海外网络,直接继承自建国前巴勒斯坦犹太事务局属下准军事组织哈加纳情报处、二次秘密移民部等, 由以色列总理大卫·本-古里安成立,从事隐蔽行动、暗杀与反恐任务等,直属总理管辖。摩萨德的架构十分神秘,早期的局长都是由总理空降而非内部晋升,成立初期最主要的工作之一,是把阿拉伯地区犹太侨民带回以色列。
摩萨德“救援行动”的核心行动模式:一是地下渗透与伪装,冒用红十字会、商业代表、记者、航运公司身份,在伊拉克、埃及、摩洛哥、也门建立犹太地下委员会;二是秘密开设伪造证件与身份工程,伪造西亚、北非穆斯林国家的护照、出生证明、离境许可,常见路线阿拉伯国家 → 塞浦路斯 / 意大利 → 以色列;三是贿赂与交易,向西亚、北非穆斯林国家警察、港口官员、部族首领提供现金、黄金、甚至武器;四是以色列特工在西亚、北非穆斯林国家制造恐慌,散布当地穆斯林发起大规模反犹暴乱,血洗犹太社区的谣言,甚至故意多制造多起针对犹太人的爆炸案,通过犹太教拉比发布宗教预言,将移民描述为“弥赛亚时代的回归”, 开展心理战,向生活贫困的西亚、北非穆斯林国家犹太人宣传新建以色列经济上的富裕;五是组织地下登记,控制离境名单,安排包机,将阿拉伯地区犹太人送往以色列。
在摩萨德“救援行动”的密谋策划下,以色列当局于1949年6月至1950年9月其间,展开大规模的魔毯行动(Operation Magic Carpet),组织通过飞机将在西亚穆斯林国家也门居住的49,000也门犹太人,迁徙到新成立的以色列国。这批接回也的犹太人中,约47,000名来自也门各地,1,500名来自英属亚丁,500名来自吉布提和厄立特里亚,约2,000名来自沙特阿拉伯。
也门犹太人有独特的宗教传统,而这些传统与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塞法迪犹太人和其他犹太人群体的传统区别较大。也门犹太人和讲阿拉姆语的库尔德犹太人(Jews in Kurdistan)是现今唯二维护在希伯来和阿拉姆塔格姆的犹太会堂中阅读律法的传统的社群,也门犹太人也因此得名“对希伯来语保存得最好的人”("the ones who have preserved the Hebrew language the best")、“最像犹太人的人”("the most Jewish of all Jews")。
摩萨德的特工,通过全程宗教动员,让也门犹太人从内陆徒步高死亡率行军,几乎整体迁移至英属亚丁集结,再由以色列派飞机空运,将整个也门犹太人社群移民接到以色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以前从未见过飞机,但他们相信圣经预言:根据《以赛亚书》(40:31),上帝应许将以色列的子民“乘着鹰的翅膀”带回锡安!
一个也门犹太家庭正在徒步穿越沙漠,前往亚丁附近由以色列摩萨德的特工机构“联合组织”设立的接待营地

“魔毯行动”中第一次乘坐飞机的也门犹太人

1950年,来自也门的移民在以色列建立的“移民和难民安置营”(Ma'abarot),庆祝他们的第一个犹太新年
伊拉克是中东最重要、最古老的犹太人聚居地之一,历史可追溯到两千五百多年前。远在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王国攻陷耶路撒冷,大批犹太人被强制迁往两河流域,史称巴比伦之囚(Babylonian Exile)。很多犹太人没有回故乡,而是在巴比伦定居下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位于现代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以南的幼发拉底河畔的巴比伦,成为犹太文化中心长达1000多年,记录了犹太教的律法、条例和传统的宗教文献《巴比伦塔木德》,就是在这里完成的,犹太宗教法、拉比体系在此成熟,某种意义上,犹太教作为制度化宗教,是在伊拉克完成定型的。
伊斯兰时期(公元7-19世纪),伊斯兰教与犹太教相对稳定共存,阿拉伯帝国征服两河流域后,犹太人属于“天经之民”(齐米,dhimmi),有宗教自治权,需缴纳人头税(吉兹亚,jizya),在巴格达为首都的阿拔斯王朝时期,犹太人活跃于金融、医学、翻译、商贸领域,巴格达是当时全球最大的犹太学术中心之一,虽然有法律歧视,但总体上比中世纪欧洲安全得多,低等公民,但可生存。
奥斯曼时期与近代(16-20世纪初),在米利特制度(millet system)下,奥斯曼帝国设立一个独立的法庭,涉及“个人法”,允许一个宗教团体(遵守伊斯兰教法、基督教教规或犹太教律法的团体),根据自己的法律进行统治。奥斯曼帝国允许犹太社区继续存在经商,形成横跨欧亚的印度、波斯、英国国际贸易网络。到一战前夕,伊拉克约有13-15万犹太人,首都巴格达犹太人占了高达四分之一人口。犹太人开办犹太学校、报纸,有自己商会领袖、政界人士。很多犹太人认同自己是“伊拉克人 + 犹太教信仰”,而不是犹太民族主义者。尽管如此,19世纪末,政治犹太复国主义进入了伊拉克犹太人的意识,导致犹太复国主义活动在伊拉克兴起。1914年,出现了第一个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名为“巴格达犹太复国主义协会”,旨在推动美索不达米亚的犹太复国主义事业。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由于有报道称伊拉克犹太人支持协约国英国对抗同盟国奥斯曼帝国,犹太人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1917年3月,英国占领巴格达后,犹太社区是该市人口的主要组成部分。巴格达省的奥斯曼官方年鉴记载,犹太人口占该省20.2万总人口的8万。第一次世界大战奥斯曼帝国灭亡后,伊拉克建国,犹太人与在英国支持下经公民投票当选伊拉克费萨尔一世国王(King Faisal I)关系密切;1921年他登基伊拉克时,犹太人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这种密切关系一直延续到他的儿子,1935年登基的伊拉克国王加齐(Ghazi)。
1923年,新成立的伊拉克政府任命该国最杰出的犹太人商人萨松·埃斯克尔(Sassoon Eskell)爵士为财政大臣,在费萨尔一世国王统治时期,他一直担任这一职务。在1922年至1932年英国托管时期,直至1933年费萨尔国王去世,犹太人基本上被允许发展经济、社会和教育,政治参与仅限于表面层面。

伊拉克的米兹拉希犹太人
尽管当时局势平静,但反对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伊拉克穆斯林政府对犹太人在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普遍较高的社会地位以及在政府职位中显著过高的比例表示不满。他们内部最初对犹太复国主义事业表现出的公开同情和积极支持也并非没有受到批评。此外,世界犹太人联盟在伊拉克犹太人的生活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在该机构学习的犹太人受过高等教育,通常精通法语和英语,这使他们在英国托管时期得以在公共部门担任要职,引发伊拉克本土穆斯林的嫉恨。
20世纪20年代,有组织的犹太复国主义活动渗入伊拉克。当时,伊拉克犹太人普遍同情这一运动,但并不认为这是解决伊拉克犹太人困境的方案。1921年3月,英国政府最初向巴格达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颁发了许可证,但次年,在费萨尔一世国王的统治下,许可证未能续签。尽管如此,该组织的活动一直被容忍到1929年。那一年,在巴勒斯坦爆发反犹太复国主义示威和骚乱,造成冲突和流血事件后,犹太复国主义活动被禁止,来自巴勒斯坦教授希伯来语和犹太历史的教师被迫离开。
20世纪30年代,伊拉克犹太人的处境恶化。此前,日益情绪高涨的伊拉克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尚把伊拉克犹太人视为阿拉伯同胞,但随着巴勒斯坦托管地冲突的持续以及纳粹宣传的传入,这种观点发生了改变。尽管伊拉克犹太人声称效忠伊拉克,但他们却日益遭受歧视和反犹迫害。1934年9月,阿尔沙德·乌马里(Arshad al-Umari)被任命为新的经济和交通部长后,数十名犹太人被从该部解雇;随后,公务员队伍中任命犹太人或中学和大学入学人数出现了非正式的犹太人配额。犹太复国主义活动在1929年之后仍在秘密进行,但在1935年,最后两名巴勒斯坦犹太教师被驱逐出境,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的主席被送上法庭,最终被勒令离开该国。
1941年巴格达爆发了法鲁德(Farhud,意为“暴力剥夺”)反犹暴乱,约有200名伊拉克犹太人被杀害,多达2000人受伤,犹太人财产损失估计达300万美元(相当于2024年的6400万美元)。这场针对伊拉克巴格达犹太人的大屠杀,发生在41年6月1日至2日,恰逢犹太节日五旬节。暴力事件紧随英国军队迅速击败伊拉克首相拉希德·阿里·盖拉尼(Rashid Ali al-Gaylani)领导的亲法西斯纳粹政府,政权垮台后权力真空的时期。当时巴格达正处于动荡之中,此前英国发动的政变曾短暂地引发了全国的狂热,而关于伊拉克犹太人曾协助英国的指控更是火上浇油,把犹太人等同于“亲英”、“亲锡安主义”,犹太人成为政治怀疑对象。大约在同一时期,许多其他城市也发生了犹太人财产遭到抢劫的事件。这场暴乱持续数天之后,巴勒斯坦的犹太使节被派往伊拉克,教授伊拉克犹太人武装自卫。新复辟的亲盟军君主制政权迅速采取措施,防止类似反犹暴力事件再次发生。
法赫德事件发生后,许多为了保护巴格达犹太社区的犹太人加入了伊拉克共产党,但他们并不想离开伊拉克,而是希望在伊拉克境内争取更好的生活条件。与此同时,法赫德事件后接管政权的伊拉克政府安抚了伊拉克犹太社区,巴格达的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二战期间巴格达的经济状况也显著改善。
20世纪40年代上半叶,英国托管巴勒斯坦犹太事务局的摩萨德二次移民署(Mossad LeAliyah Bet)开始派遣特使前往伊拉克,组织犹太人移民以色列,最初是通过招募人员教授希伯来语和举办犹太复国主义讲座来实现的。1942年末,一位使节解释了他们将伊拉克犹太社群转变为犹太复国主义的艰巨任务,他写道:“我们不得不承认,组织和鼓励移民意义不大……我们今天正在承受多年疏忽的恶果,而我们过去未做的事情,现在无法通过宣传和制造一时的热情来弥补。”据估计,伊拉克13万犹太人中,只有1.53%约2000人,是犹太复国主义者。
1948年5月以色列独立建国后,伊拉克政府立即采取了反犹歧视政策,大规模解雇政府官员并逮捕犹太人。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犹太人被解雇,数百人因涉嫌参与犹太复国主义或共产主义活动——无论实际存在还是仅仅是指控——而被捕,并在军事法庭受审,被判处重刑或巨额罚款。伊拉克作为阿拉伯国家联盟七国联军的主力之一,对新生以色列发起了入侵战争。随着第一次阿以战争阿拉伯联军被击败,伊拉克的犹太人开始感到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1948年10月23日,受人尊敬的犹太商人沙菲克·阿德斯(Shafiq Ades)在伊拉克最大港口城市巴士拉(Basra)其新建成的豪宅前被公开绞死,来自伊拉克各地的一万两千穆斯林民众围观,罪名是向以色列和伊拉克共产党出售武器。这一事件加剧了犹太人的不安全感。伊拉克犹太社区变得越来越恐惧。犹太社群普遍认为,如果像沙菲克·阿德斯这样人脉广泛、权势显赫的伊拉克首富都能被国家除掉,其他犹太人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障。
与大多数阿拉伯联盟国家一样,伊拉克在1948年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后即禁止犹太人移民,理由是允许他们前往以色列会加强以色列的实力。然而,到1949年,伊拉克犹太复国主义地下组织每月约有1000名犹太人被偷渡到伊朗,然后从伊朗被空运到以色列。当时,英国人认为犹太复国主义地下组织在伊拉克活动是为了帮助美国筹款,并“抵消犹太人对阿拉伯难民的不良态度”。1948-1949年间,约有70万巴勒斯坦人被新成立的犹太国家以色列暴力驱逐,沦为流亡难民。伊拉克政府只接收了其中的5000人,并拒绝屈服于美国和英国要求接收更多难民的压力。1949年1月,亲英的伊拉克总理努里·赛义德(Nuri al-Said)与英国官员讨论了将伊拉克犹太人驱逐到以色列的想法。英国官员解释说,这样的提议将有利于以色列,但会对阿拉伯国家产生不利影响。1949年7月,英国政府向努里·赛义德提议进行人口交换,伊拉克同意在伊拉克安置10万巴勒斯坦难民;努里·赛义德表示,如果能够达成公平的安排,“伊拉克政府将允许伊拉克犹太人自愿移居巴勒斯坦”。
1950年3月,伊拉克政府推翻了此前禁止犹太人移居以色列的禁令,颁布《取消国籍法》,允许犹太人移居以色列,但条件是犹太人必须放弃伊拉克国籍。许多学者认为这是英国、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拉克政府施加政治压力的结果。学者伊恩·布莱克(Ian Black)指出,伊拉克政府此举的动机是“经济方面的考虑,其中最主要的是几乎所有离开的犹太人的财产都收归国有,纳入国库”,此外,“犹太人被视为一个不安分且可能带来麻烦的少数群体,国家最好摆脱他们。”伊拉克政府允许犹太人移民,但必须“注销国籍离境”,财产冻结,实质上为国家驱逐。
起初,很少有人愿意登记,这是由于以色列政府仍在讨论接纳计划,伊拉克犹太复国主义运动领导层禁止伊拉克犹太人向伊拉克当局登记移民,希望等到财产问题和法律地位得到澄清后,伊拉克犹太人再进行登记。
这时,潜伏在伊拉克境内的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实施苦肉计,策划了巴格达爆炸案。1950年4月至1951年6月间,巴格达的犹太目标遭到五次袭击。伊拉克当局最终破案,5起爆炸案系摩萨德指挥巴格达的犹太复国主义地下组织执行,旨在造成犹太人对伊拉克生存环境的恐怖,鼓励他们移民以色列。伊拉克政府逮捕了犹太复国主义地下组织的全部21名成员,并对其中三人进行审判,判处两人死刑。当绞刑的消息传到以色列流离失所的伊拉克犹太社区时,并没有引起任何重大的纪念活动。相反,普遍的看法是,这两人的命运是上帝的惩罚,旨在惩罚那些剥夺伊拉克犹太社区财产的罪魁祸首。
犹太咖啡馆发生系列爆炸后,在犹太人和政府双方不断施压下,伊拉克犹太复国主义运动领导层最终让步,同意允许犹太人登记,无需等待以色列政府的批准。以色列也以国家的名义,在伊拉克全国范围内发布公告,鼓励登记。
与此同时,也有移民从波兰和罗马尼亚进入以色列。以色列总理本-古里安认为,波兰和罗马尼亚的共产党当局有可能很快“关闭大门”,因此以色列推迟了伊拉克犹太人的移民,优先接待安置东欧犹太人移民。结果据埃丝特·梅尔-格利岑斯坦 (Esther Meir-Glitzenstein) 所述,“成千上万离开或被驱逐出周边城市的贫困犹太人前往巴格达,等待移民的机会,他们的处境尤其糟糕。他们被安置在公共建筑中,并由犹太社区提供救济。这种情况令人难以忍受。”对于努里·赛义德领导的伊拉克政府而言,这种延误成为一个重大问题,因为大量“处境艰难”的犹太人造成了政治、经济和国内安全方面的诸多问题。“尤其令伊拉克政府感到愤怒的是,问题的根源竟然是以色列政府。”由于这些事态发展,首相努里·赛义德决心尽快将犹太人驱逐出境,威胁说,如果运送犹太人出走的运输公司未能完成每日500名犹太人的配额,他将吊销该公司的许可证;并警告巴格达的犹太社区抓紧时间,否则他将亲自把犹太人送到边境。伊拉克政府政府继而颁布了一项新法律,延长了移民期限,同时冻结了已放弃公民身份的犹太人的资产。离开的犹太人最多只能携带140美元和60磅(约30公斤)的行李出境,并且禁止携带珠宝。
以色列政府随即实施大规模的空运救援行动——“以斯拉和尼希米行动”(Operation Ezra and Nehemiah)。这次行动由近东运输公司和以色列国家航空公司以色列航空执行。
伊拉克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发表了一份宣言,呼吁犹太人登记移民。宣言以“哦,锡安,逃离吧,巴比伦的女儿!”开头,以“犹太人!以色列在呼唤你们——离开巴比伦!”结尾。一个月内,约有5万名犹太人登记,两个月后,名单上的人数达到了9万人。1951年5月中旬开始,伊拉克犹太人被空运到塞浦路斯,然后从那里飞往以色列。
“以斯拉和尼希米行动”于1952年初结束,伊拉克全国的犹太人人口几乎都从本国迁移至以色列。此时大约有12万至13万伊拉克犹太人(占全部伊拉克犹太人的90%以上)抵达了以色列。这个拥有2800年历史的犹太社群的大部分成员移民到了以色列,伊拉克境内仅剩下约6000名犹太人。1968年,伊拉克尚有约2000名犹太人。1969年1月27日,9名犹太人因被控为以色列从事间谍活动而被绞死,导致剩余的大部分犹太人逃离该国。2021年,伊拉克仅剩3名犹太人。
1951年,来自伊拉克的犹太人抵达以色列洛德机场后,转往“移民和难民安置营”
以色列在建国后的第一次中东阿以战争,出人意料地挫败阿拉伯国家联盟七国联军的全面进攻,取得卫国战争的首胜,招致全球伊斯兰教世界的敌视,穆斯林阿拉伯国家的阿拉伯民族主义高涨,屠杀与焚毁犹太街区的重大反犹骚乱,频繁爆发,犹太人财产损失巨大,生命财产安全保障不再,经济边缘化,生存日益陷于贫困。在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的渗透下,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在当地非常活跃,策动当地犹太人移民新生的犹太国家以色列。
西亚的伊朗巴列维王朝与北非英国管制下的埃及王国、利比亚王国、法国保护国与殖民地的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中东的叙利亚、黎巴嫩,当地的犹太人在当局的默许与犹太组织的协作下,通过空运、海运,尽量移民以色列。
伊拉克 - 125,000
也门 - 50,000
伊朗 - 25,000-30,000
叙利亚 - 30,000
黎巴嫩 - 7,000
埃及 - 14,000
摩洛哥 - 30,000-40,000
利比亚 - 30,000
突尼斯、阿尔及利亚 - 合计25,000-30,000
以色列建国初期1948年至1953年大移民潮,从欧洲移民到以色列的阿什肯纳茲达犹太人口约334,000:
|
来源国家 |
1948 |
1949 |
1950 |
1951 |
1952 |
1953 |
1948–53 总计 |
|---|---|---|---|---|---|---|---|
|
罗马尼亚 |
17,678 |
13,595 |
47,041 |
40,625 |
3,712 |
61 |
~122,712 |
|
波兰 |
28,788 |
47,331 |
25,071 |
2,529 |
264 |
225 |
~104,208 |
|
保加利亚 |
15,091 |
20,008 |
1,000 |
1,142 |
461 |
359 |
~38,061 |
|
捷克斯洛伐克 |
2,115 |
15,685 |
263 |
150 |
24 |
10 |
~18,247 |
|
匈牙利 |
3,463 |
6,842 |
2,302 |
1,022 |
133 |
224 |
~13,986 |
|
苏联 (当时) |
1,175 |
3,230 |
2,618 |
689 |
198 |
216 |
~8,126 |
|
南斯拉夫 |
4,126 |
2,470 |
427 |
572 |
88 |
14 |
~7,697 |
|
德国 |
1,422 |
5,329 |
1,439 |
662 |
142 |
100 |
~9,094 |
|
法国 |
640 |
1,653 |
1,165 |
548 |
227 |
117 |
~4,350 |
|
奥地利 |
395 |
1,618 |
746 |
233 |
76 |
45 |
~3,113 |
|
英国 |
501 |
756 |
581 |
302 |
233 |
140 |
~2,513 |
|
希腊 |
175 |
1,364 |
343 |
122 |
46 |
71 |
~2,121 |
|
意大利 |
530 |
501 |
242 |
142 |
95 |
37 |
~1,547 |
|
荷兰 |
188 |
367 |
265 |
282 |
112 |
95 |
~1,309 |
|
国家/地区 |
1948–1951移民人数 |
主要行动/背景 |
|---|---|---|
|
伊拉克 |
~121,000 |
“以斯拉与尼希米行动”1950–51 |
|
也门+亚丁 |
~49,000 |
“空中魔毯行动”1949–50 |
|
利比亚 |
~30,000 |
基本清空当地社区 |
|
土耳其 |
~35,000 |
自愿移民为主 |
|
伊朗 |
~22,000 |
早期小规模移民 |
|
埃及 |
~15,000 |
1948后政治压力 |
|
摩洛哥 |
~28,000 |
第一波 |
|
突尼斯 |
~6,000 |
|
|
阿尔及利亚 |
~3,000 |
|
|
叙利亚/黎巴嫩 |
~5,000 |
非法越境居多 |
|
印度(Bene Israel等) |
~3,000 |
小规模 |
|
其他亚洲/中东小社区 |
~2,000 |
阿富汗等 |
1961年,摩萨德特工协同国际犹太机构与哈桑二世政府代表谈判,制定了一项移民政策,允许摩洛哥犹太人在摩洛哥王室的批准和支持下移居以色列。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与摩洛哥政府合作,策划大规模秘密将摩洛哥犹太人移居以色列的“雅钦行动”(Operation Yachin)。根据以色列情报部门与哈桑二世达成的协议,美国犹太组织希伯来移民援助协会(HIAS)向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支付每名移居以色列的摩洛哥犹太人的人头费。1961年11月至1964年春季期间,大约有90,000至97,000名摩洛哥犹太人从卡萨布兰卡和丹吉尔出发,经法国和意大利,乘坐飞机和轮船前往以色列。

以色列情报特务机构摩萨德“救援行动”将西亚、北非国家的米兹拉希/塞法尔迪犹太人迁徙到以色列路线图
1948年以色列建国前,中东原本有近90万犹太人,第一次阿以中东战争后,以色列实施从世界范围大量引进犹太人口的人口国家安全工程,1950年颁布《归国法》,使全世界几乎所有犹太人及其直系亲属都有权移民以色列。面对战败的西亚、北非穆斯林国家,阿拉伯民族主义高涨,大规模反犹骚乱频繁爆发的严峻局面,以色列政府当务之急,通过其情报特务机构摩萨德,针对伊斯兰教国家失去安全保障的犹太人,发起“救援行动”,公开空运,秘密陆运、海运,不择手段,将周边西亚、北非的犹太社区,基本清空。
1948年前后西亚、北非犹太人口变化
|
国家 |
1948年前犹太人口 |
1970年前后剩余 |
流失比例 |
|---|---|---|---|
|
伊拉克 |
135,000 |
|
>97% |
|
也门 |
55,000 |
|
>99% |
|
埃及 |
75,000 |
|
>98% |
|
利比亚 |
38,000 |
0 |
100% |
|
摩洛哥 |
250,000 |
~20,000 |
~92% |
|
突尼斯 |
105,000 |
~1,500 |
~99% |
|
阿尔及利亚 |
140,000 |
~1,000 |
>99% |
|
叙利亚 |
30,000 |
|
>99% |
|
黎巴嫩 |
7,000 |
|
>97% |
|
合计 |
~835,000 |
|
~96% |
与此相对,1948年时来自中东西亚和北非地区的米兹拉希/塞法尔迪犹太人在仅占犹太人口15%-20%左右,约93,000-124,000人。这个群体包括来自伊拉克、摩洛哥、伊朗、也门、突尼斯、埃及等国家的犹太社区。随着以色列政府发起对中东犹太人的“救援行动”,来自阿拉伯世界和北非国家的米兹拉希/塞法尔迪犹太人大规模移民涌入,欧洲阿什肯纳茲犹太人与米兹拉希/塞法尔迪犹太人之间的人口比例,变得更接近,最终在1960年代后期基本平衡或米兹拉希略多于阿什肯纳茲。这种人口结构的渐变,形成了新的人口平衡,改变以色列的族裔构成,欧洲阿什肯纳茲犹太人丧失人口优势,中东米兹拉希犹太人成为关键人口,最终影响了以色列政治版图,导致右翼利库德集团上台,改变了以色列国家方向,决定后来以色列的社会、政治、经济面貌。
|
时间 |
阿什肯纳茲比例 |
米兹拉希比例 |
|---|---|---|
|
1948年建国时 |
~80%+ |
~ |
|
1955年 |
~60–70% |
~30–38% |
|
1967年前后 |
~47% |
~47%(人口趋于平衡) |
|
21世纪 |
~30–40% |
~>45–50%(包括塞法迪与混合) |
2026年2月20日,作于芝加哥西郊
(图片来自网络。参照相关论著、报道、维基百科、犹太人大屠杀百科全书、ChatGPT等资料。博文非论文,篇幅限制,不一一注出。)
长文分载。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