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八):班长摔倒了

caizane (2026-02-14 11:55:22) 评论 (1)
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八

班长摔倒了

蔡铮

班长叫万佩军,很精神,跟我差不多高,东北人,比我小两岁却当了两年兵。

训练时按规定不能打骂,但所有班长都打骂,不过不是毒打,而是用小棍抽,用脚踢。脚踢低了,枪拿高了,步子大了都得挨打骂。万班长骂我,打我,让我心里堵得很,但也只有傻笑一下,从未回嘴,我不能当一班人泼他面子。据说部队是让我到警卫排继续锻炼,我表现好就锻炼上去了,表现不好就只有锻炼下去了。只得忍。

那天夜里十二点到两点是我的班。我借了指导员新到的一本杂志,揣在怀里去上岗。十二点过了,没人进出,我便缩进岗亭,关上门,从衣里摸出杂志来看。刚看一会,咚的一声,班长一脚把门踹开,拿我个正着。

“给我!”他伸手要杂志。我只得给他。他拿了杂志,“你妈的个X! 你敢站岗看书?”说着要撕。我忙冲出岗亭,“可不能撕!这是指导员的。”他退后几步,不由分说就开始撕。我扑上去,一把夺过杂志,但已经撕了一半。他立定,冷冷地命令:“你妈的个X!你吃了豹子胆!给我!”我火一下上来,说:“你妈的个X!老子就不给!”

我从没骂过他,现在只他和我,骂了他他也刮不掉。我刚骂完,他就抡起冲锋枪朝我头上砸来。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我丢了枪,抬起双手对着砸过来的冲锋枪猛一砍,同时脚插到他脚后。咵的一声,冲锋枪砸在地上,滑出老远,他也应声倒地。我吓一跳。冲锋枪这回肯定砸坏了!砸坏了冲锋枪就要挨处分。但顾不得枪,先得把他制服。我顺手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胸部,一手掐住他喉咙,一手按住他头,大吼:“你想怎么着?你以为当着全班的面我让你是怕你?你给我放明白点!别他妈傻X!”他手脚老实了,嘴却不老实,“等我起来再跟你算账!”我五指抓着他的额头,撞压着他的头,吼叫:“起来你胆敢不老实我就掐死你!”他不吭声了,我便拉他起来。他起来,打打身上的土,去捡枪。我忍不住问:“枪没坏吧?”

他摸摸枪,没断。他把枪挎在肩上。我盯着他,防他再有什么不轨。但他只说:“你等着。” 然后朝电话亭走去,原来是去给排长打电话。

一会排长骑着自行车来了,腰上扎根腰带,别着手枪。他一下车,我就立正收枪给他敬礼,高叫:“报告排长,一切正常!”

排长是个卷舌头,说话有点不清,他被吵醒,肯定不高兴。见我敬礼,他也只得还礼。还完礼,他问:“一切正常?”

班长便说他的故事,说我站岗看书,还打他。听他说完,排长转向我,喝令:“把枪交出来!”我把枪递给他。他说:“要不要我们一起收拾你一顿?“

我说:“没必要吧。”心想:你两个对我一个,行吗?排长很精干,但不壮实。他站那儿半天才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他撕了我刚借的指导员的书,还用枪砸我,我拦了一下,要不我的头早被砸烂了。我一拦,他自己摔倒了。就这。我没打他。你问我打他哪儿了?”

班长要插话,排长挥手制止,“明天再说!”又冲我说:“等我们处理你。你给我站好了!”说完把枪递给我。班长恶狠狠地对我说:“不给你个记过处分我这班长不当了!”排长便推起车子领着他朝回走。

这没人的地方放倒班长,又没伤着他,他说他的,我说我的,连里总不能凭他说的给我处分吧。但我害怕他不当班长。

第二天一早,班长躺床上不起来,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副班长带我们出操回来,他还没起来;我们去吃早饭他还没起来。他想等连里处分了我再起来?

吃了早饭我便去找指导员,为撕破的杂志道歉,说这是我们班长撕的,说我就在岗亭里翻了一下,为这他还要打我,我拦了他一下,他自己摔倒了。他说不给我处分他就不当班长了,现在躺着不起来呢。指导员冷笑说:“他不当班长我们就换个人。”听了这话我轻松了。

上午训练回来,班长已起来了,正吆五喝六的。我忙道歉,说夜里瞌睡时犯糊涂,求他原谅。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他从不记仇,以后站岗规矩点。

班长好像真的没记仇,隔天我们又有说有笑的。

(选自蔡铮《生命的走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