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的橄榄枝会划伤面孔阖

龙华六月雪 (2026-06-01 22:40:11) 评论 (1)


带刺的橄榄枝会划伤面孔阖

         他出了电梯,用大堂公用电话打给塔台的志刚,定了一张傍晚飞广州的机票,志刚问要升舱伐,他说就二个钟头勿用麻烦了,记下了PNR定座编号,开着TOMOS助动车向不远处的远洋宾馆驶去。

       他把车停在霍山路修助动车的摊头,让老板全面保养一遍,把机油、汽油加满。自家立了旁边点了根香烟,抬头看着远洋宾馆顶楼的旋宫,那是浦西第一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餐厅,晚上甚至可以从西面看到虹桥起降的航标灯,每次看见航标灯都猜想她会在哪个航班上呢?眼睛一眨就过了七年!

       “远洋宾馆”的大堂是暗的,除了进口的门,没有其他窗户,进门后迅即被现场钢琴演奏的《致爱丽丝》震撼,或许在一个密闭的音场里,声音延迟、回响得恰到好处,厚实的情感渲染力,瞬间澎湃地输送到了内心! “国际机场宾馆”的大堂是敞开式样的,三面是玻璃幕墙外是精致的日式庭院,同样的现场弹奏《致爱丽丝》,给他的感觉是轻盈、婉约、绵绵不绝地柔情,二者差别巨大,可也是同曲共情......

       从自动扶梯上去的他,忍不住盯着看那白色三角钢琴上一袭白衣的弹奏者,或许是一头和她一样的长发吸引了自己?他咧嘴笑自己思绪的失控。正对自动扶梯就是商务中心,里面有只小小的票台,他报出了定座编号,出票电脑后面的女职员面无表情、不开心,有了订票编号来出票,销售额是算别人家阖、白忙!开好票递给他时,他顺手递上了一罐薯片,Pringles 的红色让女职员的脸色也温暖了许多,问要确认吗,他笑着说不用了,还有半天就起飞,不需要做了,大家笑着讲再会。他下了电扶梯在钢琴旁向演奏者笑着说: “谢谢!真好听!” 演奏者笑了,他也笑着走出了大堂。

       回公司走进电梯,大概刚装了盒饭上去,一股饭菜香,踏进办公室看见自己写字台上已放了一份盒饭,主任破天荒地对他说: “人事部去好了?快吃中饭伐。”他朝主任笑笑,点了下头,主任看着他的表情,无法判断人事部潘经理约他谈话的结果。

        好久和他刻意保持距离的小唐也笑着对他说: “下半日要赶去太仓路海关伐?下阖礼拜核销停办一周,讲是海关电脑升级。下半天肯定要排长队了!” 他也对小唐笑着发了根 “555”,心想小唐比主任迂回地在探问:他到底是何时离开小办公室。

        下午去太仓路海关,把核销单侪交进去,回执单交给主任,他就可以完成离职交接手续了,这表示他很快就要离开小办公室了。

       下午勿去太仓路海关,如果要完成交接,就得先把所有核销资料整理好、交给主任,一一核对后,还要再去财务部核对,是不会采用的最繁琐阖交接方法,还勿如下午直接去一次来得简单。下午勿去,意味着他暂时不离开小办公室、范总的实力还在!

        这对靠着包副总坐上财务经理位置的小唐妻子佟超来讲是无所谓的,但对靠妻子裙带进入公司的小唐来讲,还是要小心应对二股势力,不可以吊煞一棵树而害煞自家。他心里佩服小唐的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脸上笑着对小唐说, 还是先吃中饭!

       老法师也边吃边抬头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看到一些人事部潘经理找他谈话后的结果,可他只顾投入地吃盒饭,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以前吃完饭后,办公室同事都抢位置坐下来打八十分,自从范总离开公司后,大家都和他保持了距离,不要说同桌吃饭,连同桌打牌都避开了。他吃完独自抽了根 “555”,拿起乒乓板去打球了。

       乒乓搭档先前是范总,现在是医药公司的球星杨华,这幢楼里打得最好的人了!练了几下推挡,杨华问: “长远嚒看见倷范总了,还好伐?”他说范总大概已离职了。正说着,小龙女走进了乒乓房,问他: “侬嚒啥伐?”他笑了,讲嚒啥,反问小龙女: “侬嚒啥伐?”,潜台词是人家侪避开他,侬哪能还靠上来啊?小龙女笑得灿烂地回答: “切,打打乒乓,勿会有啥阖!能有啥?!”二家头相视一愣,随即都笑了。

 

         午休结束,回到办公室,他拿起一摞核销单装进牛皮公文包,然后走到主任写字台前说: “迭阖是TOMOS助动车的钥匙,车子揩清爽了,汽油、机油侪加好了,侬开之前还是请检查一遍。”勿等主任答复,他就对老法师讲,下午去太仓路海关办核销。这是他工作范畴之内的事体,老法师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后,又低头审单了。

        出了高阳大楼,他直接回窝里厢,拿了行李去虹桥飞广州了。他让差兜停了 “机宾”门口,买了六罐 “麒麟”、点上了香烟,看着她的寝室,放松自己的思绪。喝到第三罐觉得心绪平复了许多,向以前的国际出发大厅,就是现在的国内出发处走去。

      “狐狸,去啥地方啊?”树良在值机柜台喊他,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树良讲: “迭阖是按照倷兄弟张坚Douglas对侬阖称呼来喊侬,哈哈哈!”他笑了,讲: “老酒卖遢了?哈哈哈!”旁边的小高讲: “阿Ken, 路道粗阖,搞得定!”他连忙摆手说: “明勇寻我开心了,阿拉是小三子,嚒迭阖力道阖。倒是Dog的搭档正好有白酒需求,事体凑巧做成了!”

        树良讲Dog勿肯收点数,讲是狐狸阖朋友就是伊阖朋友!他连连点头, “Dog是极讲义气的人,确实勿是遢侬客气。”讲好他就听见催促去广州旅客请登机的广播,留下二罐啤酒给了树良、明勇,快步向登机口走去。

         执飞广州的是MD-82,就是DC-9的加长版,志刚还是关照下来把他升舱了,尽管MD-82的商务舱座位和经济舱是一样的,就是位置靠前,但是一片心意也是让他记在了心里。大概天气炎热的缘故,二只JT8D-217发动机功率全开打冷气,轰鸣声传到机舱、混合着人声,有种特别的闹猛感,而他看着舷窗外,心里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种寂静就像上午刚走进人事部办公室,他和潘经理对视着、无语,外头大办公室人声喧闹、电话铃声不断,却丝毫不影响里厢二个人营造阖肃杀、寂静的氛围。

         上午阿鸣问他第二遍为啥来大办公室辰光,他指了指人事部,大家勿响了,侪晓得迭阖是升迁、降职、辞退的要紧关口,范总留下的人,恐怕是勿好过迭关了!

        “侬坐了沙发上,谈话方便一点!”坐在老板椅里的潘经理双手搁在写字台上,率先打破静寂,向他发话。坐进那低矮的沙发,人就矮了一截,不同于自家办公室老法师旁边的沙发,是遢老法师位置并排阖,人坐下去虽然矮了一截,至少是肩并肩的同事谈话感觉。而现在,坐进沙发,就要仰头面对潘经理,像是被提审,呵呵呵!

            他不答话,转身到大办公室拖了一张椅子,放到遢潘经理面对面的写字台另一边, “坐得近,讲闲话听得清爽!”他看着隔着写字台的潘经理,满脸笑意地说了一句。潘经理人往后仰,背脊完全靠在了老板椅的靠背上,眼睛往天花板看着,说: “侬来了阿拉公司一段辰光了,我发觉侬阖专业遢公司的业务范畴勿搭界。所以公司考虑还有一个月勿到侬阖合同到期了,就勿再续约了。”讲好,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向下看着他。

         他笑得似乎听到了一位小朋友讲了只有趣阖故事,潘经理等他辩解,却等来一个不知调恺还是鼓励的眼神,他静静笑着,眼神平和地看着潘经理。

        “虽然小办公室也有职校、中专的同事,但是人家是文科,勿是理科!理工科专业勿适合阿拉公司!”潘经理眼睛直视着他说,却看到了他用眼神鼓励继续讲下去!

潘经理静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说: “当然公司在发展,特别是浦东分公司!侬也可以像范总先前的司机牛德勇一样,要求调到浦东分公司,包经理欢迎侬迭种自带业务的人过去!”

        “根据劳动法,结束劳动合约勿是要提前三个月通知雇员?”他回到了潘经理的第一个问题,结束劳动合约。潘经理终于神态放松了些,说: “当然要提前三个月通知的,但是也可以用经济赔偿来协商。劳资双方可以协商阖!”他微笑着看了大办公室一眼,讲: “协商勿通,就像建初一样,连人带写字台赶出大办公室?”神色刚放缓的潘经理,厉声说: “浦东公司勿养做勿出业务阖外销员!侬勿是有业务阖?!”

      “浦东分公司勿是位置也嚒了,建初都搬到大办公室外的玄关去办公了?”他依旧微笑着,问了潘经理提出的第二种调职方案的可行性,潘经理的脸色再次放松了,讲到: “建初搬出去阖地方,勿是侬可以摆写字台阖伐?!”

      “哈哈哈!我哪能就嚒想到,去坐建初的位置呢?!”他对着潘经理大笑着说,潘经理也笑了。他心里想:真是嚒想到有这样的人!用范总的人打范总的人,把范总带来的人,全部调到包经理的浦东公司,让范总难堪,完全不顾范总在任上,让公司业绩翻番,是患重病离职,人情真是薄如纸!

         他笑着看了隔壁包经理的办公室一眼,问: “这方案行吗?”潘经理眼角上吊着笑了,说: “当然行,侬勿用担心的,公司综合考虑过的。 包经理那里,年薪勿会比侬现在的小办公室里少阖,一切侪好协商阖!”

         他看着潘经理, “哈哈哈”地笑了,他知道了, “公司”希望他马上离开小办公室,无论是结束劳动合同、还是调职到包经理手下。他知道了,只要他出了人事部办公室,马上从小办公室离职,就是打脸范总!

        他知道自己还没看到过控购证、纺织品配额、机械进口许可证,留下来或许会看到,但是留下来就连自己也勿愿意看见自己了!

       “侬有啥要求,尽管提出来!”潘经理一脸轻松,开始逼上来了。他笑着对潘经理说: “无论侬是代表 ‘公司’、还是 ‘人事部经理’,嚒任何要求向侬提,我只按合同做到月底、合同结束就可以了。”潘经理脸色陡然抽动,明显内心着急了,说: “侬可以勿来上班,公司照付侬工资,甚至另外再补偿侬,只要侬提得合理,一切好协商!”他收住了笑容, “勿用了,侬阖橄榄枝上有刺,要划伤遢面孔阖,呵呵呵!”讲完,拿起椅子转身离开了人事部办公室。

        JT8D-217引擎起飞前的轰鸣声,就像小囡听见阿奶喊 “吃夜饭”一样刻入灵魂阖,他看到舷窗外是滑行道尽头了,估计大飞向塔台喊了 “Ready”,果然飞机转出了滑行道停在了跑道的待飞点上,随即全开的引擎带着机翼的颤动,飞机加速、离地升空,他看到了跑道尽头年更浪的第一信标台一晃而过。

         这根跑道,连接了他的内心世界:有年少无畏的他、有克己复礼的她;他无数次独自从东大门接近跑道、她无数次从南大门接近跑道,他们在二个世界,心相通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