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6-01 18:25:20) 评论 (0)
当农民 进中学

 
1942年夏天,我家从茨河镇迁回了故乡竹条铺。因为,回来也是临时起意,躲避地痞逼婚。所以,到了故乡后,一时之间竟连落脚处都没有。

当年,我爷爷分给我家的房屋,已在1931年涨洪水时,倒塌了。因为,父亲长期不回故乡,一直在外地做事,也就没有再建。

这时候,突然就返回来,真是草窝都没有一个。

幸好,后湖二叔鸿禄闻听后,伸出了援手。他跟我父是同一个祖父,也就是我曾祖父,关系近。他家房子多,准备了为他家三儿子成亲用的,因为三儿发有还不到娶亲的岁数,正好闲置。

他就邀请我家去他家暂住,这才算是有了落脚处。

我家在后湖有几亩地,给三爹家种。现在我们回来,没有别的生计,只好去跟三爹家收回来,自家耕种。

而父亲又跑到他的发祥地,双沟,重新做回教书匠。此地距离襄阳城约十五里远近。

所以说,我家只剩下我跟嫂子在家务农。我们靠着三爹帮忙播下种子,然后,姑嫂二人锄草,田间管理。到了收割季,打场还得靠三爹家两个姐姐帮忙,就这样凑合着算是过上了农家的生活。

后湖地势低洼,雨季一来,后山上的雨水就冲刷下来,农地就变成泽国,每年只能收割一季麦子,到了秋天,眼看着快要丰收的谷子被洪水浸泡,只能干着急,等洪水退却,谷子也不能吃了,我们算是白辛苦了一场,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农闲时候,我们就搞点家庭副业,主要是纺棉线,供叔伯嫂子们织布。那年月,农民买不起洋布,只能靠土布敝体,穷人众多,对土布的需求量很大。我纺的棉线很细很匀,每斤可以赚个几角钱,但也就只够补贴家用买盐吃。

三爹家的两个姐姐,快要出嫁了,农闲时,请我给她们绣花枕头,绣花鞋,做嫁妆等。汤许家岗三叔家也有两个女儿,是我的姐姐和妹妹,她们也请我帮忙做嫁妆,我经常为了赶工,就住在她们家里。

到了1943年的秋天,我父亲在双沟又找到个后妈,她姓雷,本是谷城人,后来嫁到贾姓人家,奈何这个丈夫是个懒汉,好吃懒做的二流子,竟然养不活她母子二人,雷女只好带着幼儿离家出走,去给人家当奶妈,混口饭吃。父亲娶了她回家,把双沟的教书工作也辞掉。

他们回来,我家就由汤许家岗搬回到了原先的老家,一开始租住在别人家的房屋。1943年底,在我家原来的地基上,盖起了两间草房,这才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又把自己的出租地收回来自己种,生活这才算是安定下来。

1944年,父亲又在竹条铺镇子上找到一所私塾的工作,我就没有在家务农了。我跟他去镇上生活,负责为他做饭,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顺便插班高小六年级下学期学习,拿到了毕业文凭。当年秋季,我就报考了襄阳市第一中学,结果,一试中的,我幸运的榜上有名,考进了一中,成为了初中生。

襄一中是在抗日期间成立的公立中学,学校规模大,师资齐全,每年有很多学生报考。1944年前,都是由学校自主命题考试。校长王伯华和主考老师,都从考生处收取了许多红包,从而降低录取分数线,为红包考生大开方便之门。我考的这一年,襄阳专署剥夺了襄中的命题阅卷权,改由县政府组织监考,实行统考,所有考生集中到襄阳,分两个考场考试,榜上有名者,分配到一中,二中和师范等校入学。

这样一来,许多与校长或主考老师有关系的考生都傻了眼,红包没有处使力了。而那些与专署或县政府有交情的考生就可以红包开路了。所以,入学的路子还是一样,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

我可是什么关系也没有!考试前一天来到襄阳,找到家门同族孙子信,借宿在他家,然后,去看了考场,回来后,晚上很早就睡下。次日早起,进入考场,头脑清醒,考试过后自我感觉良好。比起我们竹条铺一起来城里考试的同学,她他们昨夜临阵磨枪,睡眠不足,进入考场后,头昏脑胀。她他们都是住在旅馆里,有人通过关系,竟然弄到了考题,彻夜做题,忙乱了一夜。及至考场上,发下试卷,蓦然发现试题全然不是所谓关系泄题,这一家伙,犹如当头一棒,立刻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无法答题,许多人最后都交了白卷,名落孙山,懊悔不已。

我因为家里贫穷,没钱和她他们去住旅馆,才找的同族家去叨扰过夜,反倒没有受到所谓内部泄题的影响,凭着所学,临场正常发挥。结果,张榜那天,先是遇见那几个同学,一个个唉声叹气,有的还掉下来眼泪,显然是榜上无名,名落孙山后了。我倒还先去安慰她他们,莫要灰心,明年再考。因为他她几个情绪的影响,我在看榜时,从榜尾看起,一直往上看,最后看到前十名,才发现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我很是高兴,这说明我还是学有些真才实学,而且,这也为我奠定了公费读书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