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云月

江天云月 名博

由中美的社会互助文化说到国人的善良

江天云月 (2026-06-02 12:12:54) 评论 (0)

不少华裔移民到了美国后,最难忘怀的,不是它的高楼大厦,也不是工资收入,而是美国社会那种陌生人之间乐于伸手相助的文化。

美国是轮子上的国家,而我来美国之初是路盲车盲,我车子的第一次爆胎, 几次迷路, 都蒙这些热心的陌生人帮助才脱困。 最不能让我忘怀的是我家第一次换电厨炉,那么多螺丝接口看的我头大, 是我陌生而又热心的邻居老汉自带工具花了整整1个钟头把事情搞定的, 那是一个夏日, 他忙得满头大汗,神态举止却自始至终都是一派友爱真诚,没有丝毫的怨烦, 令我至今思之仍感恩、感动。

我为此与许多华裔移民做过交流,知道这是大家普遍的经历和感受。

2007年冬天,美国纽约地铁站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国的事。一名年轻男子突发癫痫,从站台跌落到铁轨上。这时列车已经呼啸而来。一个名叫Wesley Autrey的建筑工人毫不犹豫地跳下轨道,将那名陌生人死死压在两条铁轨之间。列车从他们头顶碾过,距离仅有几厘米。两人最终奇迹生还。事后有人问他为何这样做,他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看到有人需要帮助。”

2013年,美国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发生后,街头一片混乱。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人们四散逃命,而是大量普通市民自发冲向爆炸现场。有人撕下衣服给伤者止血,有人推着轮椅运送伤员,有人把自己的汽车变成临时救护车。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根本不认识伤者,却愿意冒着再次爆炸的风险施救。

美国南部每逢飓风灾害,也经常出现类似场景。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袭击新奥尔良后,大批居民自发驾驶私人船只前往灾区救人。后来这些普通人被媒体称为“卡津海军”。他们不是军人,没有政府命令,只是觉得有人被困,就应该去帮忙。

 美国很多州的高速公路上,如果有人车辆抛锚,经常会有陌生司机停下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冬季暴风雪后,邻居们帮忙铲雪、推车更是常见景象。有些社区甚至形成传统:老人家的草坪由邻居家的孩子义务修剪。

为何一个长期被我们批判为“个人主义泛滥”的国家, 陌生人主动帮助陌生人却成为社会的风气?而一个从小就被教育要无私奉献、要先国家后个人、要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国度,却不仅没有让人们看到一个充满友爱的社会, 真实的现实却是冰冷的反讽?

在那个社会,我们司空见惯的是老人摔倒了, 或者马路上出了车祸,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焐痒焐痒的, 许多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 却没有几个人热心伸手。(当然, 事情并非绝对如此,国人中也有在此时热情伸手相助者, 而美国也有落井下石的坏种,  幸读到此文的“爱国者“之流稍息其怒)

这是为什么?

没有任何事情会无缘无故发生,理解一件事,就是理解它的原因。 而这种现象的原因就在于, 真正的人道主义, 必与自由的个人主义相通,因为人道主义的根本, 不是发端于“牺牲自己”,而是发端于“尊重自己”。试想, 一个连自己都不被尊重的人,又怎么会真心尊重别人呢。

而熏染我们长大的集体主义教育, 其出发点却恰恰是对独立人格的无视。

我从农村长大, 毛时代的农村有个现象特别有意思。那时候大家一起在生产队种集体土地。队长天天拿着大喇叭催工,可庄稼就是长不好, 那时学生仔暑假秋假后事都被要求下田劳动的, 我也曾当过收割麦子收割玉米的小工 , 亲眼看到谁如果割麦子、割玉米陇道上遇到墓地坟头, 谁就会笑合不拢嘴,心中暗喜自己今天是有福之人,因为可以比别人少付出一点劳动 。 这与在自己家那几分自留地的劳作态度大相径庭,自己的自留地,种得密密麻麻, 那是长根杂草都要拔掉的,根本不需要队长拿着大喇叭催工。

 这不是自私,这是人性。只有劳动成果属于自己,人才会愿意投入真感情。这就是为何一切集体主义的政治说教最后都会成了自欺欺人的笑料的原因。

而问题绝不仅仅是成为笑料那样简单, 更严重的是, 集体主义的教育, 会让一个人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掌握自己的命运, 你的命运是在那些集体主义的大头头们手中攥着的, 而你对这些家伙完全无可奈何, 既然连自己的命运都无从掌握,慢慢学会的就只能是冷漠的生存哲学——其核心是四个字:少管闲事。

(江天按:——  少管闲事还只是这种文化的消极结果, 真正可怕的是 这种生存哲学养成的极品人格:崇拜强人, 嘲笑弱者!为什么 要远离那些养成无条件服从无条件崇拜的人群? 就是因为这类奴性的服从人格, 绝不可能拥有高尚与温情,而只能与冷漠麻木同行。前一段曾看到某位毛粉自诩高明、自鸣得意地嘲笑林昭敢于对老毛发出质疑与反抗的具备独立人格的勇者们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自取灭亡, 其实按照这类人的逻辑, 老毛当初井冈山占山为王与强大得多的国民党为敌又何尝不像以卵击石呢? 所以可以推知, 这类人如果活在那个时代按照他的逻辑也一定会用嘲笑林昭的同类语言嘲笑老毛这些革命者的,这就是小人的特征: 强权是他们唯一凛尊崇奉并为之矢志不移辩护的东东,看看他们为毛建国后酿造的一次次灾难摇唇鼓舌做匪夷所思辩护的嘴脸就知道, 良知、善良、个性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所以他们嘲笑林昭这类奋起反抗而被强权镇压的勇士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当然, 正面评价毛并一定都等于对毛无条件崇拜, 其中确有认知不同的因素,  比如衡山老道对毛就是用自己的理性来分析的,与这类人是可以在理性的基础上讨论辨析的, 我所说的崇毛者专指那些对毛的任何行径都做宽宥、巧辩、而对敢于质疑、反抗毛的人嘲笑讥讽的那一类。

鲁迅说过, “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 这些嘲笑林昭的人群正好可以做鲁迅这段话的注脚。)

这就是中国社会出现许多冷漠现象的根源。

不错, 中国社会的冷漠现象决不是因为中国人不善良。 相反, 中国人的善良、勤劳和隐忍能力可谓举世无双, 灾难来时, 地震、旱涝灾难来时, 我们不难从那些真诚的泪水和自发的捐赠中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美好人性。

中国社会的冷漠,是因为这种美好人性一次次被那些强权无情的欺骗和利用,因为凡有所言、凡有所作都被强权视为风险强力管控 ,你把摔倒的老人扶起来, 人家的逻辑是不是你碰倒的你干嘛扶,做的好事反而成了你必须付出代价的风险, 而你却找不到一个地方为你说理, 如此 没有自由没有基本人权的人要想自保, 唯一的出路就是把 把所有陌生人、所以社会发生的意外都当成风险。

老人摔倒不敢扶、陌生人求助不敢帮、见义勇为要先考虑后果,并不是因为人们没有同情心,而是同情心前面凭空添出一道选择题, 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真正的人道主义社会不是靠天天喊口号建立起来的。如果喊口号有用,全世界最有人情味的地方应该是宣传部,但我们知道喜欢喊口号的宣传部一般都是谎言发生地。人道主义最重要的土壤,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人。有尊严的人,才容易尊重别人的尊严。有权利的人,才容易尊重别人的权利。被公平对待的人,才容易公平对待别人。这就像一个长期挨饿的人,你天天教育他要请客吃饭,绝不会有任何效果。而如果先让他吃饱,他一般就能做到分给别人那剩下的半个馒头。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说真话倒霉,不会因为帮助别人吃亏,不会因为坚持原则受罚,他的善良就会从心里长出来。这种善良不需要学习雷锋月、 不需要喊口号。春天到了,草自然就绿了。当尊重人权和个性的社会成为现实之日, 国人焕发出的善良就会让世界为之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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