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五月三十五日

咲媱 (2026-06-04 06:01:22) 评论 (1)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已然是过去的事了,而公元二〇二六年的初夏,北京的微风里,依稀还带着些宿墨与冷雨的腥气。

我正徘徊在无话可说的门外。

有些时候,有些日子,活人是不大愿意提起的,仿佛提起了一字,便要从喉咙里呕出血来。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你又不能不写一点东西。不为别的,单为了在这漫天飞舞的“正确”与“遗忘”的纸屑中,给那些曾经年轻过、热烈过、最终却化为长安街头一抹暗红的青年们,立一块无字的碑。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可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夜,那些躺在血泊中的人们,究竟算是什么呢?他们不是猛士,他们不过是一群学生。是一群以为凭着几声呐喊、几纸请愿,就能唤醒沉睡铁屋的青年。他们甚至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以为跪在人民大会堂的阶前,就能讨来一点关于“廉洁”与“公义”的药方。

然而,执政府给他们的回音,是密集的枪声与履带的轰鸣。

有些文人说,那是“为了大局的断然措施”;有些学者说,那是一场“不幸的政治风波”。现在的青年们,大约也多半不知道、或者不愿知道这回事了。他们正忙着在数字的牢笼里打滚,在光鲜的PPT里赞美盛世。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换来一声低低的、惊恐的“嘘”声。

遗忘是如此之快,正如血迹在柏油路面上被洗刷得如此干净。

但我知道,历史的账本从来不会因为墨水的稀释而变得空白。那不是一团抽象的数字,那是母亲眼角的干涸的泪痕,是三十多年来不曾断绝的、在暗夜里的抽泣。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他们的母亲,有他们的爱人,有他们未竟的诗篇。

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我这三十多年来,却只见到了喧嚣的歌舞与死一般的寂静。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但我只希望,后来的人们在走向所谓的“辉煌”时,能偶尔低下头,看看自己的鞋底。

那上面,是不是还沾着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天安门广场上未干的血迹?

呜呼,我说不出话,只有这几句,算是对那些倒在黎明前的青年们的吊念。洗涤江山的,从来不是枪弹与谎言,而是时间和人心。

且以此,纪念那些死去的,和那些至今仍被囚禁在遗忘里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