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饭后，我们坐在桌边聊天。饭吃完了，大家本来只是随便聊聊，结果老Z突然贡献了一个故事，让我意识到：国际会议不仅考专业水平，有时候还顺便考听力、心理素质，以及一个人是否知道什么时候该放过自己。

老Z说，他有一次在 Virginia 开会，去听一个关于老虎和豹子的报告。报告者是一位印度同学，讲得很认真。到了问答环节，老Z举手提问。他想知道样本量：“你们研究里一共有几只老虎、几只豹子？”

印度同学回答了。

老Z没听懂。

这其实很正常。国际会议嘛，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异。有的英语像 BBC，有的英语像 CNN，有的英语像开了倍速又隔着一堵墙。老Z遇到的这一位，大概属于“需要长期适应版本”。

于是老Z又问了一遍。

印度同学也很配合，又回答了一遍。

老Z还是没听懂。

故事讲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替他紧张了。因为这时候问题已经不再是“有几只老虎、几只豹子”了，而是“老Z还能不能体面地下台”。

但老Z不愧是老Z。他没有轻易放弃。他第三次追问。

印度同学第三次回答。

老Z第三次仍没听懂。

据KZ回忆，当老Z第二次问的时候，周围听报告的人眼神已经开始变化了。那种眼神不是责怪，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复杂的国际学术同情：大家似乎都在想，这个问题本来只需要一个数字，现在怎么有打持久战的趋势了呢？

更惨的是，那个答案其实并不复杂。不是模型参数，不是统计方法，也不是某个高深的生态学概念。答案只是：“五只老虎，四只豹子。”

但这八个字，在当时老Z的耳朵里，可能听起来像一串加密代码。

最后，老Z决定放弃破解。他假装自己已经获得了充分信息，然后迅速转向第二个问题。

老Z平时是一个很勇敢提问的人。但这件事以后，他说自己开始重新思考提问这件事。以前他以为，提问最大的困难是敢不敢问；现在他发现，真正的困难是：人家回答了以后，你听不听得懂。

所以，老Z以后不但要练英文口语，还要练英文听力。尤其是国际会议听力。毕竟在科研世界里，听懂“五只老虎，四只豹子”，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