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子
二，手纸的名讳起源
三，手纸出现以前人人类如何擦屁股呢？
四，厕筹时代：东方文明的独特智慧
五，擦屁股纸的登场：中国最早发明“手纸”
六，手纸走进中国寻常百姓家：卫生纸的普及之路
七，动物为什么不擦屁股？人类的两足代价
八，手纸会被取代吗？
九，结语
一，引子
人类文明的浩荡长卷里，无数重大发明曾改变人类历史进程。而一件微末寻常的日用品，却也‘悄然’承载着文明的深度与生活变迁的脉络——那便是今人“须臾“不可离的手纸——中国古代先人的第五大发明！
说起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印刷术，你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可要问你“第五大发明”，估计你得愣上三秒，然后为自己的无知挠头苦笑。大可不必，是在下将我们每天都要“坦诚相见”的手纸列为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的，别人都不知道。
在这个信息爆炸、冷知识满天飞的时代，你或许知道黑洞，知道量子，但清楚那卷今生今世默默守护你“后方”的手纸，究竟是怎么从古代一路“擦”到今天来的吗？它有过怎样的前世今生？又经历过哪些不为人知的“高光时刻”？今天咱们就来将这屁股上见不得人的文明史，昭然若揭。
一，手纸的名讳起源
手纸一词的最早起源没有明确记载。
但可想而知，在纸张出现并便宜到足以用于拭秽之前，人类厕后清洁的材料五花八门，可谓“随手拈来“、“万物皆可擦”的时代，擦屁股的器物自然不可能称为‘手纸’。它的出现应该是在将大小便称为解手，并在纸张被日常用于解手后擦屁股以后的事情。“解手”一词在日常用语中常指上厕所，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源于明初山西洪洞大槐树或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迁徙——为防止百姓逃跑，官兵将移民双手反绑，途中若要如厕须请求“解开手”，久而久之“解手”便成了大小便的代称。这个故事虽饱含乡愁记忆，却经不起史料推敲。学术考证表明，该词的出现远早于明初移民，宋代话本《错斩崔宁》中已有“魏生起身去解手”的记载，足见其流行于宋元之际。也有语言学家认为，“解手”实为“解溲”（溲指小便）因音近而訛写、省写的结果，加之“解”本身在古汉语中可表排泄之义，添一“手”字无非凑成双音节以顺口，类似“净手”的构词方式。由此看来，“解手”并非移民史实催生的产物，而是汉语词汇自然演变的鲜活例证。将大小便称为解手，那么‘顾名思义’地将擦屁股纸称为手纸也是顺理成章地了。明代白话小说家冯梦龙的《警世通言》中有“讨一张手纸，走去登东”的明确记载，说明此时该词已在民间口语或书面语中普及，专指如厕用的草纸。古时候家里的厕所大多建在院子的东边，所以厕所也被称为“东圊”或者“东厕”。而“登”是去、上的意思，合起来“登东”就是去东边厕所，后来直接代指上厕所。
这里顺便说一下手纸的日文异义：需注意日语中的汉字词“手紙（てがみ）”意为信件，与中文含义完全不同，属典型的中日同形异义词 。 日语中厕纸的日文为
トイレットペーパー（由英文 Toilet Paper 音译而来
Anyway，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名称如何变化，这件“上不了台面”的日用品，始终默默无闻地陪伴着人类走过了她的漫长岁月，将至永远。
二，手纸出现以前人人类如何擦屁股呢？
在世界各地，古代人的清洁方式各具特色，也各有利弊。
在纸张出现并便宜到足以用于拭秽之前，人类厕后清洁的材料五花八门，可谓“随手拈来“、“万物皆可擦”。李约瑟在其研究中指出，早期人类的厕后清理材料包括水、布、叶子、玉米芯、土坷垃、木竹片、石子，绳子头等。考古学家还发现，北美早期定居者使用玉米棒，水手们则使用一种叫做“拖拄抹布”的磨损绳索——擦拭后将绳子扔回海中，让海洋完成清洁。
古罗马人相对讲究，他们使用一种叫做“tersorium”的清洁工具——将一块海绵绑在木棍末端，擦拭后浸入醋水或盐水中消毒，供下一个人继续使用。罗马哲学家塞内卡在写给卢基里乌斯的信中，就提及过这种海绵棒。公用海绵带来的交叉感染风险可想而知。
古希腊人则使用“pessoi”（鹅卵石）或“ostraca”——破碎的陶瓷陶器碎片，若有幸，边缘会被打磨光滑。更有意思的是，古希腊人常常把讨厌之人的名字刻在这些陶片上再使用，堪称“恨之如屎“。
中世纪法国皇室的做法更是匪夷所思：厕所屋顶垂下一根粗麻绳，皇室成员如厕后通过摩擦麻绳来清洁臀部，而且这根绳子是公用的，常年不换。
这些在今天看来难以接受的做法，恰恰说明了一个事实：一贯以实用主义为原则的人类，自古以来就因陋就简、就地取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解决最切实际的生存问题。
三，厕筹时代：东方文明的独特智慧
在中国，纸张普及前低等人群拭秽，也是随手拈来，就地取材；讲究的人家里最主要的拭秽工具是厕筹——一种用木片或竹片削制而成的条形物体，长约10到20厘米，一两个指头宽，打磨光滑后使用，用后可洗净重复使用。
厕筹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三国时期。据唐代释道世所著的《法苑珠林》记载，吴国皇帝孙皓曾将一尊金像置于厕所，“用于看管丢弃的厕筹”。到了南北朝时期，厕筹的使用已相当普遍。《资治通鉴》中记载，北齐皇帝高洋如厕后，竟让宰相杨愔为他递厕筹。
厕筹的用法也有讲究：使用时要像用刮刀一样，“刮”而非“擦”。这种工具不仅在中国广泛使用，后来还传到了日本，在日本奈良时期（公元8世纪）的考古遗址中，就出土过类似的木质清洁工具，日文称为“ちゅうぎ”（chūgi）。
值得一提的是，厕筹的传入与佛教戒律密切相关。有学者考证，厕筹是随着东汉时期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佛教典籍中屡屡提及这种工具。
元代《辍耕录·厕筹》中记载：“今寺观削木为筹，置溷圊中，名曰厕筹。”（溷圊，读音是hùn qīng。意思是厕所。）。说明到了元代，寺庙道观仍普遍使用木制厕筹。这种工具在中国延续了上千年，直到纸张普及后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四，擦屁股纸的登场：中国最早发明“手纸”
造纸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而中国人也是世界上最早将纸张用于擦屁股目的的民族。
据李约瑟考证，中国最早的用纸拭屁股记载见于6世纪北齐学者颜之推所著的《颜氏家训》。颜之推在书中写道：“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这句话暗示了一个重要的禁忌：写着经典或圣人名字的纸张，不能用来擦屁股，以示对文化的尊重。也可以说明当时有人已经用纸擦屁股；反过来也可以说，他用没有文字内容的纸张来擦屁股的。
到了唐代，纸张用于擦屁股已相当普遍。公元851年，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在《印度中国游记》中记载了中国人的如厕习惯：“中国人出恭后居然不用水来清洗，仅用纸擦抹一下了事。”这段记载成为纸张用于卫生的最早外部见证。
进入14世纪，中国朝廷开始大规模生产卫生纸。据记载，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仅南京一地就为宫廷生产了72万张卫手纸，每张约2英尺×3英尺（约60×90厘米）。这些纸张中还有专门为皇室准备的15,000张“特殊软布卫生纸”，每一张都经过熏香处理。
元代还有一段有趣的记载。《元史》中提到，裕宗的妻子极为孝顺公婆，侍奉婆婆昭睿顺圣皇后时，“不离左右，至溷厕所用纸，亦以面擦，令柔软以进。”这位皇后竟用自己的脸来测试卫生纸的柔软度，与南唐后主李煜用脸颊试厕筹光滑度如出一辙，堪称古代版的“亲测有效”。
到了明清时期，纸张已逐渐成为上流社会如厕的标配。《红楼梦》第41回中，刘姥姥在大观园突然要拉肚子，“忙的拉着一个小丫头，要了两张纸就解衣”，说明清朝的大户人家、甚至平民用纸拭秽已是常见之事。不过在民国初年，直到改革开放后很长时间中国民生普遍贫困，多数人都用瓦片、石子、土块或玉米梗清除污秽。
四、西方的擦屁股文明姗姗来迟：从纸张到卷纸——卫生纸的现代化
与中国相比，西方世界使用手纸要晚得多。
纸张在欧洲长期是奢侈品，主要用于书写和宗教用途，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将其用于卫生。直到16世纪，纸张才在欧洲逐渐普及。但用纸擦屁股，此时仍然没能得到普及。法国文艺复兴时期作家拉伯雷（François Rabelais）在代表作《巨人传》（又称《卡冈都亚和庞大固埃》）中，借主人公卡冈都亚之口，生动地抱怨过纸张擦屁股“根本不管用”。他在书中提到，用纸擦拭会留下碎片，且达不到完美的清洁效果。可见当时他们的造纸技术远不如中国。经过多次试验，他甚至幽默地给出了自己心中的“最佳替代品”。在卡冈都亚为了寻找最完美的屁股清洁方式，测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 报纸、书页、帽子、枕头、女人的丝绒面罩等之后，他找到了擦屁股
最完美的清洁神器：
小鹅的脖子。拉伯雷坚信，把鹅头夹在双腿之间，用丰满柔软的鹅毛来清洁是至高无上的享受。他认为这种方法兼具绒毛的柔软与动物的温热，甚至能让这份舒适感直通心脏与大脑。
17世纪，法国人发明了坐浴盆（bidet）。这个词原意为“小马”，据说是因为法国士兵骑了一天的马，喜欢坐在水盆中清洗疼痛的“底盘”。坐浴盆在欧洲贵族中流行开来，生活奢靡的法国末代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就拥有一张镶有红色饰边的坐浴盆。然而，坐浴盆始终未能在西方世界的普及开来。
直到19世纪，现代意义上的商业卫生纸才在美国诞生。！并风靡全球，并传到了手纸的起源地——中国。
1857年12月8日，纽约企业家约瑟夫·盖伊蒂（Joseph Gayetty）首次将商业卫生纸推向市场。他将其命名为“盖伊蒂药用纸”（Gayetty's Medicated Paper），在马尼拉麻纸上添加芦荟作为润滑剂，宣传其具有预防痔疮的功效。盖伊蒂对自己发明极为自豪，将名字印在每一张纸上。每包500张售价50美分。然而，由于售价过高且人们对这种产品感到羞耻，盖伊蒂的发明并未取得商业成功。
1890年，斯科特纸业公司（Scott Paper Company）开始推广卷筒卫生纸，建立了稳定的供销网络。1891年，纽约州奥尔巴尼的发明家赛斯·惠勒（Seth Wheeler）申请了卷筒穿孔卫生纸的专利（专利号US465588A），并成立了奥尔巴尼穿孔包装纸公司。惠勒的专利图纸还意外地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卫生纸应该朝外挂还是朝内挂？图纸明确显示，纸张应从卷筒上方垂下——即“朝外”挂法。
五，手纸走进中国寻常百姓家：卫生纸的普及之路
尽管中国人早在千年前就开始用纸拭秽，但现代意义上的卫生纸进入中国寻常百姓家，却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事。
新中国成立初期，由于物资匮乏，卫生纸仍是奢侈品。许多农村地区的人们依然沿用传统方法：土块、树叶、秸秆、玉米皮……这些就地取材的清洁方式，那是是我们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即使在城市，手纸也是最粗糙的草纸，远不如今天柔软细腻。张爱玲在散文中回忆她在中国用过的手纸为“粗糙的草黄色大张厚纸上还看得见压扁的草叶梗”的东西。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造纸工业的发展，卫生纸才逐渐从城市走向农村，从奢侈品变为日用品。1985年，中国的恒安集团（心相印）和维达纸业相继成立，中顺洁柔和金红叶（清风）则在90年代加入竞争，形成了中国卫生纸市场的“四巨头”格局。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还有一段有趣的“手纸擒敌”轶事。国民党山东省主席王耀武在山东济南作战失利后，乔装成小商人逃遁至山东寿光县。在一个桥下解手时，他习惯性地使用了美国进口的高级卫生纸。当时中国农村普遍还在用土块、树叶，那雪白的卫生纸立刻引起了当地“朝阳群众”的警觉，王耀武因此被怀疑、擒获。一张小小的卫生纸，竟成了改变局部历史走向的“证人”。
六，动物为什么不擦屁股？人类的两足代价
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自然界的动物不需要擦屁股，而人类需要？
答案藏在人类的进化中。直立行走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的最显著特征之一，但这一进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人类的臀部肌肉异常发达，形成了两瓣丰满的臀肌（buttocks），将肛门包裹其中。而绝大多数哺乳动物——比如猫、狗——的肛门是外露的，排便时直接排出体外，不容易沾染周围毛发。大多数动物没有臀肌，即使沾上了粪球，也会很快变干脱落，或者动物用舌头清理干净。而人类则有一个潮湿、易出汗、可能还毛茸茸的臀缝，成为各种细菌滋生的乐园。这是“高高在上“的直立行走的代价，你得在卫生上多花些心思。
此外，猫科动物会“拉大提琴”——即用舌头舔舐肛部，这是它们自我清洁的方式。犬科动物则会轻微地“外翻”肛门，将内部部分露出，从而减少粪便残留。这些生理特征和行为的差异，共同解释了为什么动物不需要手纸，而人类必须发明手纸。
哲学家塞西尔·亚当斯（Cecil Adams）在《华盛顿城市报》的专栏中提出了另一个视角：古代人类的饮食结构远没有现代人“精细”。石器时代的人没有薯片、膨化食品和精加工食物，他们的粪便更干硬、更少粘连，而且他们采用的是蹲姿排便而非坐姿，这使得排便更顺畅，擦拭的需求也相应减少。
七，手纸会被取代吗？
一切事物都在发展变化之中。
站在21世纪回望，手纸已经陪伴人类走过了千年。但它还能陪伴我们多久？
日本无疑是卫生清洁领域的先行者。早在20世纪80年代，日本企业TOTO就推出了卫洗丽（Washlet）——即集成式智能马桶盖，集冲洗、加热、烘干于一体。在日本，超过80%的家庭拥有智能马桶，传统卫生纸更多被用作“擦干”而非“清洁”。这一趋势正向全球蔓延。
坐浴盆（bidet）也在西方世界迎来复兴。2020年新冠疫情引发的卫生纸抢购潮，让许多西方人第一次认真考虑用水清洁的替代方案。数据显示，疫情期间欧美市场的坐浴盆附件销量暴涨。早在17世纪就诞生于法国的坐浴盆，经过300多年的发展，“死灰复燃“，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然而，手纸真的会被取代吗？恐怕未必。
你如果今天早上刚用柔软细腻的手纸擦干了你的屁股，你就偷着乐吧！因为全球仍有70%到75%的人口没有使用现代卫生纸；原因要么是价格太高，要么是基础设施不完善（缺乏下水管道系统）。在国际空间站上，宇航员依然使用特制的卫生纸，只不过用完后要密封在专用容器中压缩处理。
更重要的是，手纸不仅是一种清洁工具，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它是灾难来临时人们恐慌性抢购的标杆商品，它还是是无数笑话和段子的灵感来源。2020年3月，澳大利亚三位女性为抢购卫生纸在超市大打出手，警方不得不介入处理。1973年，美国脱口秀主持人约翰尼·卡森开玩笑说“卫生纸短缺”，结果引发全民抢购，导致真正的短缺持续了三周。
结语
朋友，当你坐在温暖舒适的马桶上，一手拿着手机读着我这篇小文；一手手中握着柔软的手纸欲擦不能的时候，不妨想一想，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你的祖先用过树叶、石头、木片、玉米棒、海绵棒……而你手中的这张纸，浓缩的是人类万年文明的结晶与智慧。
一位网友说：“别看中国人现在为一块小小的芯片急得抓耳挠腮，当年他们可是全世界第一家使用卫生纸的文明。”我敬告这位网友，切莫自鸣得意：正如造纸术、火药等“四大发明”并未催生现代科学，所谓的“第五大发明”——手纸，也从未真正推动过全球如厕卫生的进程。
从造纸术到手纸/卫生纸，从古代文明到现代社会，手纸的故事仍在继续。也许有一天，智能马桶会彻底取代手纸；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手纸仍将静静地立在每一个卫生间，见证着人类文明的下一步演进。
毕竟，人类的“后面”，其实承载着文明的前沿。
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擦屁股纸的前世今生
fubin (2026-06-19 16:40:01) 评论 (0)一，引子
二，手纸的名讳起源
三，手纸出现以前人人类如何擦屁股呢？
四，厕筹时代：东方文明的独特智慧
五，擦屁股纸的登场：中国最早发明“手纸”
六，手纸走进中国寻常百姓家：卫生纸的普及之路
七，动物为什么不擦屁股？人类的两足代价
八，手纸会被取代吗？
九，结语
一，引子
人类文明的浩荡长卷里，无数重大发明曾改变人类历史进程。而一件微末寻常的日用品，却也‘悄然’承载着文明的深度与生活变迁的脉络——那便是今人“须臾“不可离的手纸——中国古代先人的第五大发明！
说起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印刷术，你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可要问你“第五大发明”，估计你得愣上三秒，然后为自己的无知挠头苦笑。大可不必，是在下将我们每天都要“坦诚相见”的手纸列为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的，别人都不知道。
在这个信息爆炸、冷知识满天飞的时代，你或许知道黑洞，知道量子，但清楚那卷今生今世默默守护你“后方”的手纸，究竟是怎么从古代一路“擦”到今天来的吗？它有过怎样的前世今生？又经历过哪些不为人知的“高光时刻”？今天咱们就来将这屁股上见不得人的文明史，昭然若揭。
一，手纸的名讳起源
手纸一词的最早起源没有明确记载。
但可想而知，在纸张出现并便宜到足以用于拭秽之前，人类厕后清洁的材料五花八门，可谓“随手拈来“、“万物皆可擦”的时代，擦屁股的器物自然不可能称为‘手纸’。它的出现应该是在将大小便称为解手，并在纸张被日常用于解手后擦屁股以后的事情。“解手”一词在日常用语中常指上厕所，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源于明初山西洪洞大槐树或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迁徙——为防止百姓逃跑，官兵将移民双手反绑，途中若要如厕须请求“解开手”，久而久之“解手”便成了大小便的代称。这个故事虽饱含乡愁记忆，却经不起史料推敲。学术考证表明，该词的出现远早于明初移民，宋代话本《错斩崔宁》中已有“魏生起身去解手”的记载，足见其流行于宋元之际。也有语言学家认为，“解手”实为“解溲”（溲指小便）因音近而訛写、省写的结果，加之“解”本身在古汉语中可表排泄之义，添一“手”字无非凑成双音节以顺口，类似“净手”的构词方式。由此看来，“解手”并非移民史实催生的产物，而是汉语词汇自然演变的鲜活例证。将大小便称为解手，那么‘顾名思义’地将擦屁股纸称为手纸也是顺理成章地了。明代白话小说家冯梦龙的《警世通言》中有“讨一张手纸，走去登东”的明确记载，说明此时该词已在民间口语或书面语中普及，专指如厕用的草纸。古时候家里的厕所大多建在院子的东边，所以厕所也被称为“东圊”或者“东厕”。而“登”是去、上的意思，合起来“登东”就是去东边厕所，后来直接代指上厕所。
这里顺便说一下手纸的日文异义：需注意日语中的汉字词“手紙（てがみ）”意为信件，与中文含义完全不同，属典型的中日同形异义词 。 日语中厕纸的日文为
トイレットペーパー（由英文 Toilet Paper 音译而来
Anyway，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名称如何变化，这件“上不了台面”的日用品，始终默默无闻地陪伴着人类走过了她的漫长岁月，将至永远。
二，手纸出现以前人人类如何擦屁股呢？
在世界各地，古代人的清洁方式各具特色，也各有利弊。
在纸张出现并便宜到足以用于拭秽之前，人类厕后清洁的材料五花八门，可谓“随手拈来“、“万物皆可擦”。李约瑟在其研究中指出，早期人类的厕后清理材料包括水、布、叶子、玉米芯、土坷垃、木竹片、石子，绳子头等。考古学家还发现，北美早期定居者使用玉米棒，水手们则使用一种叫做“拖拄抹布”的磨损绳索——擦拭后将绳子扔回海中，让海洋完成清洁。
古罗马人相对讲究，他们使用一种叫做“tersorium”的清洁工具——将一块海绵绑在木棍末端，擦拭后浸入醋水或盐水中消毒，供下一个人继续使用。罗马哲学家塞内卡在写给卢基里乌斯的信中，就提及过这种海绵棒。公用海绵带来的交叉感染风险可想而知。
古希腊人则使用“pessoi”（鹅卵石）或“ostraca”——破碎的陶瓷陶器碎片，若有幸，边缘会被打磨光滑。更有意思的是，古希腊人常常把讨厌之人的名字刻在这些陶片上再使用，堪称“恨之如屎“。
中世纪法国皇室的做法更是匪夷所思：厕所屋顶垂下一根粗麻绳，皇室成员如厕后通过摩擦麻绳来清洁臀部，而且这根绳子是公用的，常年不换。
这些在今天看来难以接受的做法，恰恰说明了一个事实：一贯以实用主义为原则的人类，自古以来就因陋就简、就地取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解决最切实际的生存问题。
三，厕筹时代：东方文明的独特智慧
在中国，纸张普及前低等人群拭秽，也是随手拈来，就地取材；讲究的人家里最主要的拭秽工具是厕筹——一种用木片或竹片削制而成的条形物体，长约10到20厘米，一两个指头宽，打磨光滑后使用，用后可洗净重复使用。
厕筹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三国时期。据唐代释道世所著的《法苑珠林》记载，吴国皇帝孙皓曾将一尊金像置于厕所，“用于看管丢弃的厕筹”。到了南北朝时期，厕筹的使用已相当普遍。《资治通鉴》中记载，北齐皇帝高洋如厕后，竟让宰相杨愔为他递厕筹。
厕筹的用法也有讲究：使用时要像用刮刀一样，“刮”而非“擦”。这种工具不仅在中国广泛使用，后来还传到了日本，在日本奈良时期（公元8世纪）的考古遗址中，就出土过类似的木质清洁工具，日文称为“ちゅうぎ”（chūgi）。
值得一提的是，厕筹的传入与佛教戒律密切相关。有学者考证，厕筹是随着东汉时期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佛教典籍中屡屡提及这种工具。
元代《辍耕录·厕筹》中记载：“今寺观削木为筹，置溷圊中，名曰厕筹。”（溷圊，读音是hùn qīng。意思是厕所。）。说明到了元代，寺庙道观仍普遍使用木制厕筹。这种工具在中国延续了上千年，直到纸张普及后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四，擦屁股纸的登场：中国最早发明“手纸”
造纸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而中国人也是世界上最早将纸张用于擦屁股目的的民族。
据李约瑟考证，中国最早的用纸拭屁股记载见于6世纪北齐学者颜之推所著的《颜氏家训》。颜之推在书中写道：“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这句话暗示了一个重要的禁忌：写着经典或圣人名字的纸张，不能用来擦屁股，以示对文化的尊重。也可以说明当时有人已经用纸擦屁股；反过来也可以说，他用没有文字内容的纸张来擦屁股的。
到了唐代，纸张用于擦屁股已相当普遍。公元851年，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在《印度中国游记》中记载了中国人的如厕习惯：“中国人出恭后居然不用水来清洗，仅用纸擦抹一下了事。”这段记载成为纸张用于卫生的最早外部见证。
进入14世纪，中国朝廷开始大规模生产卫生纸。据记载，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仅南京一地就为宫廷生产了72万张卫手纸，每张约2英尺×3英尺（约60×90厘米）。这些纸张中还有专门为皇室准备的15,000张“特殊软布卫生纸”，每一张都经过熏香处理。
元代还有一段有趣的记载。《元史》中提到，裕宗的妻子极为孝顺公婆，侍奉婆婆昭睿顺圣皇后时，“不离左右，至溷厕所用纸，亦以面擦，令柔软以进。”这位皇后竟用自己的脸来测试卫生纸的柔软度，与南唐后主李煜用脸颊试厕筹光滑度如出一辙，堪称古代版的“亲测有效”。
到了明清时期，纸张已逐渐成为上流社会如厕的标配。《红楼梦》第41回中，刘姥姥在大观园突然要拉肚子，“忙的拉着一个小丫头，要了两张纸就解衣”，说明清朝的大户人家、甚至平民用纸拭秽已是常见之事。不过在民国初年，直到改革开放后很长时间中国民生普遍贫困，多数人都用瓦片、石子、土块或玉米梗清除污秽。
四、西方的擦屁股文明姗姗来迟：从纸张到卷纸——卫生纸的现代化
与中国相比，西方世界使用手纸要晚得多。
纸张在欧洲长期是奢侈品，主要用于书写和宗教用途，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将其用于卫生。直到16世纪，纸张才在欧洲逐渐普及。但用纸擦屁股，此时仍然没能得到普及。法国文艺复兴时期作家拉伯雷（François Rabelais）在代表作《巨人传》（又称《卡冈都亚和庞大固埃》）中，借主人公卡冈都亚之口，生动地抱怨过纸张擦屁股“根本不管用”。他在书中提到，用纸擦拭会留下碎片，且达不到完美的清洁效果。可见当时他们的造纸技术远不如中国。经过多次试验，他甚至幽默地给出了自己心中的“最佳替代品”。在卡冈都亚为了寻找最完美的屁股清洁方式，测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 报纸、书页、帽子、枕头、女人的丝绒面罩等之后，他找到了擦屁股
最完美的清洁神器：
小鹅的脖子。拉伯雷坚信，把鹅头夹在双腿之间，用丰满柔软的鹅毛来清洁是至高无上的享受。他认为这种方法兼具绒毛的柔软与动物的温热，甚至能让这份舒适感直通心脏与大脑。
17世纪，法国人发明了坐浴盆（bidet）。这个词原意为“小马”，据说是因为法国士兵骑了一天的马，喜欢坐在水盆中清洗疼痛的“底盘”。坐浴盆在欧洲贵族中流行开来，生活奢靡的法国末代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就拥有一张镶有红色饰边的坐浴盆。然而，坐浴盆始终未能在西方世界的普及开来。
直到19世纪，现代意义上的商业卫生纸才在美国诞生。！并风靡全球，并传到了手纸的起源地——中国。
1857年12月8日，纽约企业家约瑟夫·盖伊蒂（Joseph Gayetty）首次将商业卫生纸推向市场。他将其命名为“盖伊蒂药用纸”（Gayetty's Medicated Paper），在马尼拉麻纸上添加芦荟作为润滑剂，宣传其具有预防痔疮的功效。盖伊蒂对自己发明极为自豪，将名字印在每一张纸上。每包500张售价50美分。然而，由于售价过高且人们对这种产品感到羞耻，盖伊蒂的发明并未取得商业成功。
1890年，斯科特纸业公司（Scott Paper Company）开始推广卷筒卫生纸，建立了稳定的供销网络。1891年，纽约州奥尔巴尼的发明家赛斯·惠勒（Seth Wheeler）申请了卷筒穿孔卫生纸的专利（专利号US465588A），并成立了奥尔巴尼穿孔包装纸公司。惠勒的专利图纸还意外地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卫生纸应该朝外挂还是朝内挂？图纸明确显示，纸张应从卷筒上方垂下——即“朝外”挂法。
五，手纸走进中国寻常百姓家：卫生纸的普及之路
尽管中国人早在千年前就开始用纸拭秽，但现代意义上的卫生纸进入中国寻常百姓家，却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事。
新中国成立初期，由于物资匮乏，卫生纸仍是奢侈品。许多农村地区的人们依然沿用传统方法：土块、树叶、秸秆、玉米皮……这些就地取材的清洁方式，那是是我们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即使在城市，手纸也是最粗糙的草纸，远不如今天柔软细腻。张爱玲在散文中回忆她在中国用过的手纸为“粗糙的草黄色大张厚纸上还看得见压扁的草叶梗”的东西。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造纸工业的发展，卫生纸才逐渐从城市走向农村，从奢侈品变为日用品。1985年，中国的恒安集团（心相印）和维达纸业相继成立，中顺洁柔和金红叶（清风）则在90年代加入竞争，形成了中国卫生纸市场的“四巨头”格局。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还有一段有趣的“手纸擒敌”轶事。国民党山东省主席王耀武在山东济南作战失利后，乔装成小商人逃遁至山东寿光县。在一个桥下解手时，他习惯性地使用了美国进口的高级卫生纸。当时中国农村普遍还在用土块、树叶，那雪白的卫生纸立刻引起了当地“朝阳群众”的警觉，王耀武因此被怀疑、擒获。一张小小的卫生纸，竟成了改变局部历史走向的“证人”。
六，动物为什么不擦屁股？人类的两足代价
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自然界的动物不需要擦屁股，而人类需要？
答案藏在人类的进化中。直立行走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的最显著特征之一，但这一进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人类的臀部肌肉异常发达，形成了两瓣丰满的臀肌（buttocks），将肛门包裹其中。而绝大多数哺乳动物——比如猫、狗——的肛门是外露的，排便时直接排出体外，不容易沾染周围毛发。大多数动物没有臀肌，即使沾上了粪球，也会很快变干脱落，或者动物用舌头清理干净。而人类则有一个潮湿、易出汗、可能还毛茸茸的臀缝，成为各种细菌滋生的乐园。这是“高高在上“的直立行走的代价，你得在卫生上多花些心思。
此外，猫科动物会“拉大提琴”——即用舌头舔舐肛部，这是它们自我清洁的方式。犬科动物则会轻微地“外翻”肛门，将内部部分露出，从而减少粪便残留。这些生理特征和行为的差异，共同解释了为什么动物不需要手纸，而人类必须发明手纸。
哲学家塞西尔·亚当斯（Cecil Adams）在《华盛顿城市报》的专栏中提出了另一个视角：古代人类的饮食结构远没有现代人“精细”。石器时代的人没有薯片、膨化食品和精加工食物，他们的粪便更干硬、更少粘连，而且他们采用的是蹲姿排便而非坐姿，这使得排便更顺畅，擦拭的需求也相应减少。
七，手纸会被取代吗？
一切事物都在发展变化之中。
站在21世纪回望，手纸已经陪伴人类走过了千年。但它还能陪伴我们多久？
日本无疑是卫生清洁领域的先行者。早在20世纪80年代，日本企业TOTO就推出了卫洗丽（Washlet）——即集成式智能马桶盖，集冲洗、加热、烘干于一体。在日本，超过80%的家庭拥有智能马桶，传统卫生纸更多被用作“擦干”而非“清洁”。这一趋势正向全球蔓延。
坐浴盆（bidet）也在西方世界迎来复兴。2020年新冠疫情引发的卫生纸抢购潮，让许多西方人第一次认真考虑用水清洁的替代方案。数据显示，疫情期间欧美市场的坐浴盆附件销量暴涨。早在17世纪就诞生于法国的坐浴盆，经过300多年的发展，“死灰复燃“，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然而，手纸真的会被取代吗？恐怕未必。
你如果今天早上刚用柔软细腻的手纸擦干了你的屁股，你就偷着乐吧！因为全球仍有70%到75%的人口没有使用现代卫生纸；原因要么是价格太高，要么是基础设施不完善（缺乏下水管道系统）。在国际空间站上，宇航员依然使用特制的卫生纸，只不过用完后要密封在专用容器中压缩处理。
更重要的是，手纸不仅是一种清洁工具，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它是灾难来临时人们恐慌性抢购的标杆商品，它还是是无数笑话和段子的灵感来源。2020年3月，澳大利亚三位女性为抢购卫生纸在超市大打出手，警方不得不介入处理。1973年，美国脱口秀主持人约翰尼·卡森开玩笑说“卫生纸短缺”，结果引发全民抢购，导致真正的短缺持续了三周。
结语
朋友，当你坐在温暖舒适的马桶上，一手拿着手机读着我这篇小文；一手手中握着柔软的手纸欲擦不能的时候，不妨想一想，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你的祖先用过树叶、石头、木片、玉米棒、海绵棒……而你手中的这张纸，浓缩的是人类万年文明的结晶与智慧。
一位网友说：“别看中国人现在为一块小小的芯片急得抓耳挠腮，当年他们可是全世界第一家使用卫生纸的文明。”我敬告这位网友，切莫自鸣得意：正如造纸术、火药等“四大发明”并未催生现代科学，所谓的“第五大发明”——手纸，也从未真正推动过全球如厕卫生的进程。
从造纸术到手纸/卫生纸，从古代文明到现代社会，手纸的故事仍在继续。也许有一天，智能马桶会彻底取代手纸；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手纸仍将静静地立在每一个卫生间，见证着人类文明的下一步演进。
毕竟，人类的“后面”，其实承载着文明的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