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王”胰腺癌:背后元凶KRAS之谜

远远的雾 (2026-05-13 16:40:02) 评论 (2)

早就听说,在各种癌症里面,胰腺癌(pancreatic cancer)是最可怕的一种。原因是胰腺癌死亡率极高,而且从发现到死亡,很多时候快得惊人。

我有一个朋友,前一次见面还兴致勃勃地给我看他父亲在北京骑自行车的照片。老人70多岁,穿着运动服,潇洒健壮,看上去完全不像有病的人,他也很自豪他爸爸能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北京到处转几圈。没想到没过多久,再见面时,他却平静地告诉我:“父亲走了。”我当时一下子愣住了,感觉完全不可能。再一问,才知道是胰腺癌。

朋友本身是学医的。他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他说,很多癌症是慢慢熬,但胰腺癌不同,它恶化速度极快。

所以,今天看到《纽约时报》上一篇关于胰腺癌治疗新突破的报道,我格外注意。因为几十年来,胰腺癌一直被认为是癌症中的“硬骨头”,甚至有人把它称为“癌王”。如今终于出现一种新药,让医学界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一线希望。

这篇文章介绍的是一种名叫 daraxonrasib 的新药。它针对的是一种叫 KRAS 的基因突变,而这个东西,几乎可以说是胰腺癌背后最重要的元凶。

为什么胰腺癌这么难治?首先,它藏得太深。胰腺(pancreas)位于人体腹部深处,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它不像皮肤癌那样能直接看见,也不像肺癌容易咳嗽,更不像胃癌会胃痛。很多患者直到癌细胞已经扩散,才开始出现症状,比如腹痛、消瘦、黄疸、后背疼痛、食欲下降等。等到真正查出来时,往往已经是晚期。另外,胰腺癌的发展速度也特别快。很多患者从确诊到去世,可能只有几个月时间,甚至更短。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医生一谈到胰腺癌,语气都会变得沉重。

任何癌症的发生,其实都藏在人体最基本的结构DNA里。很多人以为癌症是突然冒出来的,其实不是。我们的身体每天都有数十亿细胞在不断分裂、复制。每复制一次,DNA 就像一本巨大的百科全书重新抄写一遍。而只要是抄写,就可能出现错字。科学家估计,人体每天都会出现大量 DNA 变异(mutation)。只不过,大部分错误会被身体自己修复掉。

人体其实自带一整套“维修系统”。有专门修复 DNA 的酶(enzyme),也有免疫系统负责清除异常细胞。所以年轻时身体好,很多癌细胞刚冒头,就已经被身体消灭了。但人老了以后,这套维修系统就会逐渐退化。修复能力下降,免疫系统衰老,错误开始不断积累,于是一些本来应该被清除的异常细胞,就有机会漏网,最后形成癌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看,癌症其实是人体“岁月磨损”的结果。

而 KRAS,就是这里面最著名、也最让医学界头疼的“罪魁”之一。

KRAS 其实是一种基因的名字,全称非常长,叫 Kirsten Rat Sarcoma。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古怪,因为它最早是在老鼠(rat)身上的一种癌症病毒研究中发现的。后来科学家发现,人类身体里也有类似基因。但有意思的是,KRAS原本并不是“坏东西”,恰恰相反,它是人体细胞正常运转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人体里的细胞并不是乱胡乱生长的,它们时时刻刻都在接收各种“命令”:什么时候生长、什么时候修复、什么时候停止、什么时候死亡。而 KRAS 就像细胞内部的一个“信号开关”,负责传递这些命令。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汽车里的油门系统。正常情况下,需要细胞生长时,它会短暂启动油门;任务完成后,它又会自动关闭油门。整个过程非常精密。

问题在于,一旦 KRAS 发生突变,这个“油门”就会卡死,失灵。细胞会不断收到同一个指令:继续生长、继续分裂、不要停。于是癌细胞开始疯狂扩散。更麻烦的是,KRAS 涉及的癌症非常广泛。大约90%的胰腺癌患者都有 KRAS 突变;很多肺癌、结肠癌患者也有KRAS变异问题。所以科学家早就知道,KRAS 是癌症世界里的“核心发动机”。

然而,大家虽然知道敌人是谁,却始终抓不住它。原因在于KRAS 蛋白的结构非常特殊。很多药物之所以能够起作用,是因为蛋白表面会有某种“凹槽”或者“口袋”(binding pocket),药物可以像钥匙一样插进去,把它关闭。但 KRAS 的表面却异常光滑,几乎没有地方能让药物卡住、滞留。所以几十年来,医学界甚至流传一句半开玩笑、半绝望的话:“KRAS is undruggable.”(KRAS 是“不可成药”的)。意思就是:明知道它是坏人,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很多大型药厂曾经在这个方向烧掉几十亿美元,最后全部失败。很多科学家后来干脆放弃,转而研究别的癌症路径。直到后来,研究人员才慢慢发现,KRAS 并不是永远完全光滑。它在某些瞬间,会短暂露出一个极小的缝隙。于是有人提出一个过去被认为近乎疯狂的想法:能不能设计一种药,就等着那一瞬间出现,然后把药“卡进去”?

这就是《纽约时报》标题里所说的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想法”。

而今天的新药 daraxonrasib,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它终于在 KRAS 身上“撬开了一道缝”。更重要的是,它不像过去某些 KRAS 药物那样,只针对极少数突变,而是开始覆盖更多 KRAS 类型。这对于胰腺癌尤其重要,因为胰腺癌患者的 KRAS 突变种类非常复杂。

这种新药在临床试验中,已经有了明显效果。一些晚期胰腺癌患者的生存时间明显延长,有些人的肿瘤甚至明显缩小。对于长期几乎无药可治的胰腺癌来说,这已经足以让整个肿瘤学界震动。当然,这离“彻底治愈”还差得很远。但至少,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突破。

那么,具体到每个人的身体,KRAS 为什么会变异?

有些原因已经比较明确,比如吸烟、长期酗酒、高脂肪饮食、肥胖、慢性炎症、糖尿病以及年龄老化等。尤其吸烟,是目前最明确的危险因素之一。香烟里的致癌物会不断攻击 DNA,增加基因出错概率。但科学家也承认,到今天为止,很多癌症仍然无法完全解释。有些人抽了一辈子烟却没得癌症;有些人生活非常健康,却突然查出晚期癌症。

确实,部分原因可能属于人体细胞复制中的“随机错误”。也就是说,有时候真的带一点“运气”因素。比如,人家抽烟没事儿,你抽烟就出事了。这听起来有点不公平,有点残酷,但这就是目前医学对癌症越来越真实的认识。

我认识的很多学医的朋友,也会谈到情绪问题,比如长期压抑、生气、焦虑,会不会增加癌症风险。目前科学界的说法比较谨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生气一定导致癌症”,但长期慢性压力(chronic stress)确实会影响免疫系统、睡眠、激素水平以及身体炎症反应,而这些都会间接影响人体对异常细胞的清除能力。换句话说,天天活在焦虑、愤怒和压抑中,至少对身体肯定不是好事。而每天心情快乐,肯定对身体有好处,肯定对清除癌细胞也会有积极作用。

到今天为止,人类对抗癌症最可靠的方法,其实仍然很“老土”:不吸烟、少喝酒、控制体重、规律锻炼、健康饮食、保持睡眠、尽量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这些道理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高科技,但有时候,最简单的道理,反而最难坚持。所以折腾了半天,人们会发现:最先进的医学,最后还是离不开最朴素健康的生活方式。

2026.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