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5-31 18:02:54) 评论 (0)
逃婚

 
1942年,抗战进入了第五个年头。武汉于1939年沦陷,襄樊地区驻扎了许多国民党的部队。我们茨河镇上驻扎了一支纠察队,在距茨河三里远的农村,驻扎着一个分监部。

我们住下街的市民,都有着上山拾柴的习惯。那是个春天里的一天,我们四五个姑娘约好,一起上山拾柴。一路上我们边走边说边笑,好不惬意。就在我们途径一个大地主的庄园时,惊动了那里面的驻军,被分监部的一个兵发现了我们,这个兵就向着院子里喊了一声:你们快来看呐!一下子就跑出一群当兵的,其中有几个当军官的。想必是军营生活单调,男性荷尔蒙泛滥,又没有城市的繁华,使得这些当兵的见到小姑娘就难以克制,想方设法要调戏一番。这些兵就在路边毫无顾忌地打量我们,甚至还评头论足起来,就当我们是稀罕物一般。我们赶紧着三缄其口,只图速速通过这些探照灯。我听见,围观的大兵中有一人说到:没见过女人啊?有啥稀奇的!看来,这兵应该是有老婆的。民间俗话说:当兵三年,癞蛤蟆成貂蝉。在乡下久住的丘八,一下子看到了一群少女从身边走过,可不是饱了眼福,动嘴调戏几句也就不足为奇。我们也只能加快脚步,赶紧着上山去树林里拾柴。当我们返回时,选择另外的小路,避开庄园门,躲过了讨厌的丘八围观。

那天回到家后,也没有把这件拾柴路上的小插曲当回事。

结果,谁知道就是这次的抛头露面,竟然招来了麻烦。

这事过后不几天,一个军官突然来我家拜访。这在我父亲遭囹圄之灾后,在镇上名誉一落千丈之时,诚所谓:门可罗雀!竟然有当官的来造访,不得不说是件新鲜事。

我父亲深感意外也是不在话下。父亲在客厅里接待了该军官。他与父亲坐下说话,他们在聊什么,我没有兴趣打听,我只管坐在客厅的一个角落,专心看我的书,我甚至没有和这个不速客打个招呼。

因为,经过去年在三姨家过夜的经历,我对当兵的,尤其是当官的,印象极其恶劣。只见他和父亲聊了不多会,就起身告辞了。我这时才打量来人的背影,看摸样像是个文官,不是武官,人应该长得斯文,不像武夫那样粗俗。父亲把客送走后,转身告诉我,这是驻扎在乡下分监部的一个主任,因为那日在我们路过分监部上山拾柴时,见过我,因此来家拜访,似乎是有意于我。

我真不解这个主任看中了我什么?他竟然在几日后,居然托了本地媒人前来我家提亲!条件是:可以为我在茨河买地做嫁妆,可以不必离开娘家,不用随军到处颠沛流离。

这就是当时国民党军官的伎俩。他们驻扎在那里,就在当地讨老婆,一年半载后换防走人,老婆就不带走,然后,他几爷子到了新的驻扎地,再讨老婆。一些个本地女人,贪图钱财,也就甘愿入套,横直你给我置地买房,你走了我靠田产也能小康过活,各得其所,互不相欠。

父亲不喜欢当兵的做女婿,尤其是我娘还有临终遗嘱,不能将我嫁给外乡人。我大姐和三姐都是嫁给了外乡人,都还是军人,以后远走他乡,父女之间再见都难。他深刻体会到思念的痛苦,现在膝下只剩这个女儿,那是万万不可再重蹈他大女和三女的覆辙!所以,他果断向那媒人婉言拒绝,以我年龄尚幼为借口,不着急找婆家,过个几年再说,就这样将这桩婚事推掉了。

谁知道,好景不长。这件婚事才躲掉几个月,突然又有不速客来访,这回是上街的联保主任,绰号叫做:罗大头的,上门来提亲,对象是驻扎上街的纠察队队长。闻听是为此人做媒,我父亲顿时犯愁起来。

我前文有提到茨河镇上驻扎着一支纠察队,是负责地方治安的部队,队长姓甚名谁,我现在也不记得了。只是听坊间人们传说,此人的为人很丑,是个色狼。只要是他看中的女人,不惜代价,不计手段,千方百计都要搞到手。据说,他看中了一个小寡妇,就利用权势,将她弄到手,玩厌了后,就弃之如敝履,又去追逐另外的女人。此人的臭名远扬,茨河镇人人皆知!现如今听说是为他说媒,我父亲当即拒绝。

罗大头临别时,恼羞成怒,放下狠话:“请孙先生认真考虑一下吧。不要不顾后果!”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父亲等保长走后,开始琢磨起罗的恐吓言辞,心里不由得盘算:这家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绝非戏言。一个保长那就是地头蛇,惹不起,更莫说还有个队长。这以后恐怕要被找事报复,日子断然是不会好过, 再者说,自己如今是草民一个,无依无靠。咋办呢?思来想去,竟然想起孙子兵法,对啊!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目前局面,唯有一走了之,才能避祸而得保全。

其时正当大暑节令,一般人家在伏天是不搬家的。可是,我们家为了逃婚避祸,急匆匆就行动起来,那些笨重的家具直接不要抛弃了,只收拾携带几个箱子,捆上被褥之类,轻装上路,经水路乘船逃也似离开了茨河,返回到父亲久别的故乡----竹条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