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几乎点中了电视剧版忆秦娥的问题。
电视剧把她拍成了一个“被观看的人”。
而小说写的是一个“不断觉醒的人”。
前者是明星。后者是艺术家。
而《主角》这个名字，本来应该属于后者。
演出一场接着一场，排练一轮接着一轮，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沉下心来研究理论。但问题是，《主角》讲的不是一个普通演员的故事，而是一个时代主角的诞生。如果观众始终看不到她的思考，看不到她对于艺术的认知成长，那么“主角”的光环就会变得越来越空。
忆秦娥跟着几位老艺人学了一身本事，可电视剧几乎没有展现她对于秦腔的钻研与领悟。她更像一个被裹挟的明星，而不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任何能够成为主角的人，身上都应该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可电视剧里的忆秦娥，漂亮是漂亮，却总有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她对封潇潇的喜欢，是少女式的喜欢。她对很多人生选择，也都显得被动而迟钝。最让我疑惑的是刘红兵这条线。按剧情设定，刘红兵算得上条件优越、热情专一。他花费大量时间围着忆秦娥转，死缠烂打到近乎执着。可忆秦娥却始终表现出明显的排斥。问题不是她不能拒绝。而是电视剧没有建立起足够完整的情感逻辑。观众看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封潇潇，也看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抗拒刘红兵。
于是很多选择都像是编剧安排的结果，而不是人物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人物一旦失去内在逻辑，就会变得很“虚”。观众知道她在做什么，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却不知道这些经历究竟改变了她什么。
《主角》原著最厉害的地方，恰恰不是情节。忆秦娥从放羊娃到秦腔皇后，这条成长线其实并不复杂。真正厉害的是陈彦写出了一个演员的内心世界。
他写忆秦娥练功时的感受，写她唱戏时的顿悟，写她在舞台上与观众之间那种微妙的共振，写她对于戏德、戏缘、戏魂的理解。这些内容在小说里可能只是一段心理描写、一个回忆、一次顿悟。
但到了电视剧里，却变成了最难拍的部分。
小说给力，但剧本却不行，这是编剧偷懒的结果吗？《主角》的问题未必是编剧偷懒。
更像是编剧选择了最容易被影视化的部分——传奇、爱情、名利、冲突。
却没有充分保留下原著最珍贵的部分——一个艺术家是如何慢慢长出戏魂的。
而恰恰是后者，才是《主角》能够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原因。
如果只剩下前者，那么它会是一部合格的年代成长剧；
但很难成为一部真正让人记住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