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乌兹别克斯坦(Uzbekistan) 第二大城市撒马尔罕(Samarkand)
撒马尔罕,这个名字很酷,我们似乎从小就知道。《一千零一夜》的异域风情让这个神话国度的轮廓一次次地潜入梦底;风吹过,依稀可见张骞、玄奘在沙漠上留下的足迹;康姓的同学请举手,你祖辈的DNA就镌刻在康国的肥沃大地上(撒马尔罕,粟特语意为“肥沃土地”,唐朝称之“康国”)。
在14-16世纪,“帖木儿帝国”横空出现在撒马尔罕的天际。帖木儿发誓要把撒马尔罕建造成“世界心脏”,他从各地劫掠能工巧匠,为他打造一个“东方罗马”。终于,一座座辉煌的宫殿、宗教建筑群、陵寝…在丝绸之路上的河中地区挺拔地伫立。
2001年,撒马尔罕古城整体,以“文化的十字路口”(Sanarkand-Crossroads of Cultures)为名,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从它鳞次栉比的古迹宝藏里,我精心挑选出了两颗熠熠闪光的珠宝-乌鲁伯格天文台和列吉斯坦建筑群。
乌鲁伯格天文台(Ulughbeg Observatory)
乌鲁伯格(Ulughbeg,1394-1449),何许人也?
首先,他是一枚官三代,他的爷爷正是在撒马尔罕建都的帖木儿;在成为国王之前,他本人治理撒马尔罕30多年,造就了撒马尔罕的黄金时代;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还是一位学者和科学家,在天文学领域做出过杰出贡献。
乌鲁伯格于1428-1429年主持建造的乌鲁伯格天文台,是我们游览撒马尔罕的“第一行动”。
乌鲁伯格青铜坐像,这位皇位上的学者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600年前的乌鲁伯格天文台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结构奇特。(网图)

乌鲁伯格天文台博物馆

乌兹别克斯坦导游有点老相,他的普通话解说幽默风趣。

左:隐藏于地下的天文台弧形轨道深11米,曾安放大理石六分仪(sextant)等精密仪器;右上:天文台剖面图;右下:还原的天文台模型是一栋三层的圆形伊斯兰风格建筑。

下左:六分仪残片。神器六分仪半径40.2米,是1/6圆的一个弧,刻在巨大的大理石板上,每一度间隔70厘米,曲率极为精确;下右:浑天仪模型

当年的天文学家们在此观测恒星位置,研究历法 。他们在没有光学仪器的条件下,用肉眼追踪了1018颗恒星的方位,历时30年绘制了《新天文表》(Zīj-i Sultani);他们测出的一年为365天6小时10分8秒,与现代计算结果仅相差1分钟。

追星族

博物馆展示了波兰天文学家 Jan Hevelius 在《星空图鉴》中的版画-生活在不同国家和时期的史上最伟大六位天文学家,与天文学缪斯乌拉尼亚围桌而坐。在乌鲁伯格形象背后,书写着:“I leave my work to my deserved ancestors。”


列吉斯坦广场建筑群(Registan Square, 15-17世纪)
位于古城中心的列吉斯坦广场上,巍然地屹立着不同时代、相同风格的三座经学院,它是隶属突厥的帖木儿王朝的建筑杰作,但却传承了波斯的精致美学。依其功能,导游把它们分称为大学、中学和小学,并引导我们参观了小学。

乌鲁伯格经学院(Ulughbeg Madrasa,1417-1421)-大学
让我们先来关注广场左侧的乌鲁伯格经学院, 它是广场上幸存的最古老建筑,是伊斯兰世界最杰出的高等学府之一,它是在乌鲁伯格主持下修建,并以其名字命名。当年,学校教授的学问涵盖了宗教与世俗,重量级的VIP乌鲁伯格曾亲自授课。
宏伟壮丽的门廊(pishtaq)、气势恢宏的伊万(iwan)和巍峨耸立的宣礼塔,色彩柔美,层次丰满,让人联想起早春之嫩。立面的门廊上方,大大小小的繁星似礼花绽放,生动体现了乌鲁伯格对浩瀚星空的不倦探索,对天文科研的无限热忱。

乌鲁伯格一生建过三座经学院,我在布哈拉邂逅其一。那天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帖木儿时代的装饰元素,即伊万入口处,像麻绳般缠绕的图形环绕着整个尖拱开口。此行虽未入内,只在广场上朝圣“大学”遗迹,我还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伊万拱门:)),没错,果然是那熟悉的麻绳图饰,并且,广场另两座经学院也是如出一辙。
谢尔达尔经学院(Sherdar Madrasa,1619-1636)-中学
再让我们把目光聚焦到广场右边。在乌鲁伯格“大学”面世两百年后,它的对面树立起了一所“中学”。两所学校如镜像般对立,完美地遵循了轴线呼应的“库什原则” -一种阿拉伯建筑的特有理念。 它们彼此之间,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当然,“中学”还是拥有自己个性的。波斯语中,Sher,虎也。在正立面的拱门上方,我们可以看到一组“猛虎扑羊”和“太阳人面”的图案,这,足够令人“大吃一惊”!因为在伊斯兰传统中,真主安拉是唯一的、无形的,任何人与动物的具象都不能出现在宗教场合。我的队友胡先生作了如下精辟诠释-
“‘太阳人面’源自拜火教与古波斯的太阳崇拜传统,象征着光明、繁荣与永恒;动物狩猎场景则承袭了草原游牧文化的图腾艺术,寓意着力量、勇气与统治者的威严。这种将中亚伊斯兰艺术与波斯—突厥文化传统相融合的独特风格,生动反映了撒马尔罕在丝绸之路时期多元文化交汇的特征。”

提拉卡里经学院(Tilakari Madrasa,1646-1660)-小学
提拉卡里经学院是最年轻的学校,是专门面向有待于知识提升的“小学生们”。它不仅提供学生寄宿,还附属清真寺,一座金光闪闪的清真寺,这也是Tilakari的波斯语含义,即“镀金的”。我们到此一游也算是名副其实,在波斯文明和伊斯兰文化的知识储备上,我们的确是小学生的水准,丞待“镀金”。
新生代的提拉卡里经学院和另两位学长级经学院,一起构成了中世纪培养穆斯林神职人员的专业学府。


从昔日的破损不堪(1910)到今日的瑰丽迷人,不难看出当地政府在文物复兴上的倾心投入。

格栅窗前,各国佳丽陷入自我陶醉之中。


学生宿舍

鎏金的辉煌与蓝瓷的深邃,花卉藤曼的繁复与几何纹样的抽象,交映出撒马尔罕最华丽耀眼的祈祷大厅。毫无疑问,这是波斯化的帖木儿建筑风格中最杰出的范例之一。

下面通过队友胡先生的生动笔触,再现夜晚列吉斯坦广场灯光秀带来的视觉盛宴:
“激光与3D投影以三座经学院的立面为载体,建筑的纹饰、穹顶与外墙‘活’了起来,化作宏大的舞台。投影内容围绕城市历史与文化徐徐展开。旁白是乌兹别克语或当地方言,我们一句也听不懂。动画和投影内容大致展示了丝绸之路的商旅往来、帖木儿帝国的辉煌建设、传统工艺与宗教学习场景,以及多元文化的交融。音乐与画面相得益彰,营造出极具沉浸感的氛围。激光光束与色彩变幻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营造出一场融合‘历史沉浸’与‘建筑奇观’的奇妙体验。”
时至16世纪,撒马尔罕不再是帝国的心脏。此时,地平线上升起了另一颗耀眼的星辰-布哈拉,我曾情不自禁地为它书写了前面四则随行游记。肃穆如初的撒马尔罕,宛如遗落世间的“蓝宝石”,却依然保留着历史光阴的最初模样。当你走到它的面前,你会像当年的亚历山大大帝一样,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
“我所听说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撒马尔罕要比我想象中更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