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逐玉》:三位女性的突围与出击(图)

远远的雾 (2026-03-31 05:12:09) 评论 (0)

最近热播的古装偶像剧《逐玉》,在爱壹帆的播放量已突破两千多万,可以说很有些“现象级”意味。看完这部四十集的长剧,整体感觉情节相对缜密,当然也有不少细节经不起推敲。不过,艺术作品本就不以完全符合现实为唯一标准。正如英国诗人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所提出的“suspension of disbelief”(悬置怀疑)艺术思想,意思是观众在观看时往往会暂时放下对真实性的苛求,甭管别的,先尽情欣赏作品再说。

事实上,导演与编剧在结构这样一部作品时并不轻松:人物众多、时间跨度较长,同时还要交织情感、权力与政治斗争,并将这些内容有机地融入人物命运与爱情发展之中。这种多线并进的剧情,本身就需要相当的想象力与艺术掌控力。该剧之所以能够吸引观众,很大程度上在于它的主调很提气,让蒙冤者最终得以昭雪,正义得到伸张,善恶分明。这种刚正情绪的张扬,正是该剧最具吸引力的的方面。

关于《逐玉》,已有各种不同的解读,我在这里不作全面评价,而是集中讨论一个较为突出的主题:女性角色的“突围”和“出击”。我主要讨论剧中三位女性人物樊长玉、俞浅浅与齐姝所构成的该剧最值得关注的亮点。

樊长玉无疑是全剧最核心的女性形象。她出身林安,父亲以杀猪为业。父亲去世后,她继承了这一行当。人物设定上,她身形娇小,却力大惊人。比如,她能背负整扇猪奔跑,徒手制服生猪、甚至将重伤的谢征背回家中。这种“以小搏大”的身体设定,显然带有明显的戏剧夸张,但其功能在于迅速确立人物的性格基调,彰显她的力量、泼辣、直接、行动力。

(樊长玉剧照:田曦薇饰)

这一形象本身,已对传统文化中“女性柔弱”的刻板印象形成反转。更重要的是,她不仅在体力上突破,也在社会角色上不断突围。为保护谢征身份与自身家产,她主动招赘。在关系对峙中,她多次明确“我是这个家的主人”,直接挑战“嫁鸡随鸡”的传统婚姻观。在林安镇,她还以武力功震慑地痞,最后甚至将其收编为“杀猪小队”,形成一种另类的女性权威。

进入更大的空间后,这种女性“突围”继续升级为“出击”。她以女性身份进入采石场劳役人群,一个人可担起几百斤石块上山,在男性环境中建立了威信。又在战事中主动出击,屡建奇功,如斩杀悍将石虎、擒获隋长青,击杀反贼长信王,最终获得“簪花将军”的名号。值得注意的是,她始终以女性身份出现,并未借助“女扮男装”的传统从军套路,这一点与《花木兰》模式形成鲜明的对照。

然而,这一人物并非简单的“权力追逐者”。相反,她几乎没有权力欲望,其主要诉求始终是“过安稳日子”。即使得知赘婿真实身份为武安侯,她也曾萌生和离之意,拒绝高攀。这一点,使她与传统叙事中依附权贵的女性形成明显不同。她既有能力撑起一片天地,也有意愿守住个人选择。在情感层面,她同样并非依附者:在谢征中毒、意志崩溃之际,反而是她保持清醒,成为支撑对方的关键力量。这种反向支撑,进一步强化了她的主体性。

第二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是俞浅浅。她在林安经营酒楼,经济独立,社会位置稳固。与她发生情感纠葛的齐旻,实际上是十七年前被废太子的后人,怀揣复位野心。俞浅浅救过他,两人有一个儿子,但当齐旻重新发现她并试图以“皇后之位”作为得到她的条件时,俞浅浅明确拒绝。她不愿依附男性,更对权力体系本身缺乏兴趣。

(俞浅浅剧照:孔雪儿饰)

她拒绝齐旻的更深层原因,在于对其齐旻人格的判断:阴狠、多疑、滥杀无辜。即便面对齐旻的跪求与极端控制(如以锁链相缚),她依然选对抗,她不怕死,更不会委屈求全。最终,在城楼一幕中,齐旻在情感与权力的双重崩塌中选择了放手,以自我毁灭成全对方生存。这一结局虽带有戏剧性夸张,但也强化了俞浅浅在道德与意志上的坚守和震慑力。虽然齐旻没有摔死,但俞浅浅的最后出击,是亲手给齐旻喂下毒汤,送他上路。

值得注意的是,她后来被推至皇太后之位,垂帘听政,但其内在认同并未改变。她依然将自身定位为“母亲”,重心在抚育与教养,而非权力运作。她的理想生活,始终停留在林安的日常烟火之中。这种被动卷入权力中心却拒绝内化权力的人物设定,使俞浅浅具有了鲜明的现代女性特征。

第三位女性齐姝,则体现了另一种路径的“突围”和出击。作为长公主,她本应是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却主动突围逃离既定轨道。她痴迷围棋,与一位未曾谋面的对手长期对弈,继而女扮男装,以“安旭”为名进入书院求学,并与公孙鄞建立情感关系。这一过程,将“公主”这一高度制度化的皇家身份,重新置入皇族以外的现实之中。

(齐姝剧照:喻钟黎饰)

她的“出击”在于,她不仅参与学术空间,还主动进入军旅体系,以军医身份救治士兵。这种跨越阶层与性别的行动,使她的形象从“被安排者”转为“自我选择者”。最终,她拒绝母亲安排的婚姻,选择与公孙鄞结合,完成个人意志的确认。对这种自由的婚姻,她选择的嫁妆是公孙家的万卷图书。有爱情,有书籍,足已。

从整体来看,这三位女性都突破了传统性别与阶层框架,展现出不同方式的自我实现:樊长玉强调行动与生存能力,俞浅浅强调人格独立与道德判断,齐姝则强调精神自由与选择权。这种多样化的女性塑造,是该剧的重要看点。如此张扬女性的力量和自由,大概也是因为这部剧的原著和编剧都是女性。她们通过自己的想象和创作力,为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开创了新的境界。

然而,值得进一步讨论的是,该剧在“突围”之外,仍然保留了明显的传统遐想。比如对“门当户对”的留恋和回归:樊长玉最终被揭示具有与谢征相匹配的出身背景,其父辈关系与指腹婚约,使原本精彩的阶层跨越被重新“合理化”为门当户对。这种处理,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草根女性逆袭的彻底性,也反映出该剧受制于传统话语的局限。

此外,“江山”归于皇家的政治逻辑依然稳固。剧中齐氏皇权被视为天然正统,无论齐家人智商和能力如何蠢笨, 齐家就是“江山”的正统主人。即便外姓权臣如武安侯智勇双全,也只能作为辅政者存在,掌权者是个幼年小儿。这种“血统合法性”的强调,与当代中国红二代有权继承“红色江山”的观念形成隐约呼应,使作品的现代意识的突围大大减弱,且对传统“江山”概念流露出某种眷恋和归顺。这应该也算是这部剧的某种局限和遗憾吧。

总体而言,《逐玉》在类型框架内完成了一次相对开放的艺术实践。它一方面通过正义伸张、情感满足与人物成长,提供了观众所需的情绪出口;另一方面,通过三位女性角色的不同路径,拓展了古装剧中女性形象的表达空间。尽管仍不可避免地回归部分陈腐的传统逻辑,但其人物塑造与剧情推进力度,仍足以支撑其成为一部具有讨论价值的作品。

2026.3.31 于美国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