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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里没法呆下去了

mayflower98 (2026-03-31 09:01:46) 评论 (3)
       飞奔着出了公安局的大门,站在天地之间的我心花怒放地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激动得想要趴在地上向老天爷磕个响头,想要和大地拥抱。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肩上,多么地美好和幸福啊。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走出看守所,满怀感激地抬头望着明媚的阳光,虽说有点刺眼却是从心底里感到来自天上和人间的温暖。

         终于获得了人身自由,而自由如空气般重要,只有在窒息时才深知它有多么的珍贵。谢天!谢地!我自由了,像风一样的自由了。真好啊!

         公安局的大楼是新建的,楼房周围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红花也没有绿草,在门口的车道两侧是齐膝高的黄泥巴,一直延伸到门前的公路边。横在眼前的这条公路是从东边的凤凰城通往西边龙口镇的,正在热火朝天地扩建,大地像是被开肠破肚了似的很难看,东西两头都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两边堆积着小山似的黄泥巴。过往的大小车轮胎又将路面压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车痕,风吹过时扬起了漫天的黄尘。我不但不嫌弃,反而觉得分外亲切,重获自由的喜悦让我心平气和地与万事万物和谐共处。

         我是在风雨交加的漆黑夜晚被警车拉到看守所,如今站在路边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附近荒郊野外的也不见行人。我怀着愉快心情顺着公路急步向前走,只想着离公安局的大楼越远越好,当时没有忘记好心的警官和警察叔叔。一想到看守所里的狱友们,为自己曾经对她们的偏见而感到深深的愧疚,愿老天爷保佑她们平安健康。

         一路上,我时不时地怀着感恩的心情仰头望着久违的蓝蓝地天空和悠悠地白云,心儿快乐的蹦蹦跳,想要放声歌唱或者大声欢呼,还想要插上翅膀像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自由真好啊!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懂得珍惜。

         不久身后有中巴车追上来,我也不管车往哪里开,招手上了车之后才知道这是开往西边龙口镇方向的,坐反了。我一点也没有生自己的气,更没有怨天怨地,还故意地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才下来。自由自在地过马路,自由自在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真好啊!我欢欢喜喜地站在路边,无比耐心地等着搭中巴车回公司。

         当我迈着轻快的脚步满心欢喜地赶回来,不知道谣言早已像野火般在厂里蔓延开来,不知道一夜之间我在公司里身败名裂了。我首先回宿舍洗澡,换了一身干净又漂亮的衣服,为了掩饰自己昨晚上哭肿了的眼睛还抹了一点廉价的脂粉,然后下楼去对面公司的办公室。

         杨太不在,我去车间里转了一圈,兴高采烈地和工人们打招呼。平时他们见到我总是巴结地嘘寒问暖,有时还会送一些小礼物给我。如今工人们看我的眼神比腊月的雪还冰凉,更叫人心寒的是有些人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同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像是叫错了人。我从他们的眼光里看到鄙视,这样的眼神让我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村里被人嘲笑的待遇,心顿时凉了半截:难道大家都知道了?

         我闷闷不乐地返回到宿舍,此时肚子也不争气的饿得咕咕噜噜地乱叫,我用开水泡了一包方便面敷洐了事。想到警官说过他们会调查清楚并还我清白,心里又稍觉安慰,身心俱疲的我倒头便睡,只是数次从恶梦中惊醒过来。   

         第二早上太阳照样从东方升起,我也照常上班。杨太见到我半句话都不提被阿沙骗了的巨款,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吩咐我当天该做的事。但我从杨太的眼神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不被信任,办公室里保险柜的钥匙当天被杨太收回去了,也不让我经手现金,只负责管帐和报关,当然也不再带我去附近的茶餐厅吃午饭了。我不怨杨太,换成自己也不会重用轻信别人的员工。唉一,信任一旦失去,那就比失落的金子还难找回。

         至于害惨了我的阿沙,厂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但他的行李还在公司宿舍里。尽管我心中的恨意难消,今生今世也不想见他,却很想知道警察有没有顺滕摸瓜地抓住他并追回赃款。一天、二天的过去了,没有任何关于阿沙的消息, 我想向杨太打听案情却鼓不起勇气,伤痕太深了,害怕撕开了会流血,更不敢去警局打听,担心自己进去出不来。看守所不是好人呆的地方,更不是好姑娘呆的地方,它就是个没有自由、让人发疯的巨大的水泥盒子。

          每天都要面对糟糕透了的处境:可畏的人言和人面。我和工友们无亲无故也无仇无怨,平时在工作上对他们总是有求必应,算不上高抬手但凭着良心办事。如今为我说好话的人几乎没有,原来全都是嘴巴上的朋友。

         每当我因事去车间,明明看到工人们边干活边热火朝天地说笑,走近时看到的都是后脑勺和沉默不语。工厂外包中餐和晚餐的潮州小老板,给工人在米饭上加菜时侧着勺子挖下去,三思后再抖落掉几片肉和菜叶。潮州小老板平时给我加菜从不抖勺子,“ 呱唧 ” 地一下大勺子的肉菜稳稳地盖在米饭上面,有时还会额外的多加半勺,感觉自己顿顿都在吃大餐。如今潮州小老板也变了脸,见到我的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路人,给我加菜时勺子也是一抖再抖。当他到办公室结伙食帐时也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客客气气的而是非常冷淡的公事公办,好像我会揩他油似的。

          一个人的沉默叫思考,一群人的沉默叫冷漠,所有人的沉默就叫黑暗。

          我只能忍气吞声,谁叫自己轻信没良心的阿沙?被人挖了脚下基石的我没底气面对被人嘲笑的现实,也没有勇气背对着被人鄙视的处境。也许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而已,但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知,并陷在悔恨之中无法自拔。我想辞职却一时三刻又找不到报关员的工作,打普工又嫌钱少,与钱有关的工作是再也不愿做,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呆在公司里小心翼翼地做事,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下班回宿舍灯都懒得开,孤独无助地躺在寂静的宿舍里不停地自责,只有流不尽的泪水安慰着我悔恨的心。

         人在痛苦悲伤时流的泪只是带咸味的水而已,没有人在乎。人在幸福时流的泪水才有价值,才有人愿意不请自到的分享。

         刚到凤凰城时饥寒交迫地打工,我总是鼓励自己坚持下去,相信未来的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现在的我吃饱穿暖了,街上也没兵没马的却觉得日子过得兵荒马乱。深秋时凤凰城的天空蓝得醉人,花儿几乎全年都盛开,但凤凰城的眼泪却是最咸的,我又一次想着生命的意义和世界的尽头。

         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下了班我低头闷闷不乐地回宿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心里正烦得要死要活的不想见人,不理。可是门外的人好像是在跟我较劲,不紧不慢地 “ 咚!咚!” 地敲着,声声就像是敲在我的脑门上,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擦干眼泪,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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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见过这么好的警察



(网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