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喇叭花也叫牵牛花,生命力顽强。把种子随意撒在地上,它便生根发芽,沿着可攀附之物一路向上,最后开出满墙的花。看似寻常,却自有一股不声不响的力量。
01初识喇叭花
那是一栋苏式四层教学楼,广播室在一楼靠左。我们这些广播员,每天按时值班,用歌声唤醒校园,播通知,念稿件。
后门出去是一片草坪,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制花池,喷泉在里面开合,水珠在阳光下细碎闪光。
喇叭花是我在专业学校时的同学。她读食品,我读制糖。她也是广播员。
她常在我值班后纠正我的普通话,说我带口音。我承认。她念得很正,一字一顿,像是受过专门训练。听说她父亲是南下干部。
有一次我读错了一个字,她当场停下来,让我跟着她念。她念得很慢,念完看着我笑,说:“你再念一遍嘛。”
那“嘛”字拖得很轻,本是纠正人,却听不出半点严厉。
我当时只觉得她说话好听,并没有多想。
她扎着两条小辫,大眼睛,尖下巴。放在今天,大概会被认为像范冰冰。但在那个年代,人们更欣赏端正的椭圆脸。
广播室里漂亮的女孩不少,我当年看上的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北方女孩。
现在回头看,我当年的审美未免迟钝。很多东西,其实早就在眼前,只是我不懂。
02再见喇叭花
再见她时,我已分配到省城研究所,她则去了一个偏远糖厂。
那次我们去糖厂画助晶机图纸,辗转十几个小时,住在厂里的招待所。才知道她也住在楼上。
招待所临河而建,远处是西山。环境清静,却带着一种远离城市的寂寞。
有一天同行的女同事感冒,喇叭花叫我们到她房间煮粥。她的宿舍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三个相框。
三张照片,是她不同阶段的样子。高中最美,中专稍逊,如今已有些憔悴。
我忽然有些吃惊。青春原来这样容易流走。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一句话:女人最好在最美的时候嫁出去。
现在想来,这句话未免浅薄。
她那时已经独自在外工作,生活并不轻松。但她待人依旧温和,说话轻声细气。只是我那时仍然不懂,那种轻声之中,其实藏着一种与人相处的分寸。(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