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强前总理是一位令人唏嘘的悲情人物。他当总理的十年，是班子中学历最高、最牛的一位。第二志愿报北大，就上了北大。 估计全中国都没几个人了。 在高考的历史上，也就77级了。
改开后的朱镕基总理是有魄力的人，说起他会让人想到“破”。 国企改制、分税制、加入WTO谈判。破掉铁饭碗。当时的改制，下岗了大批的工人，据说东北人很不喜欢他。 但他做了这件对中国很重要的事。 虽然中间闹得人们上街游行，还出了“官倒”。
但阵痛过后，中国是向前走了。 同时，他破除了分房制，推进房地产市场化，并将其促成了中国当时的支柱产业，大大提升了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和国家的GDP。 他“破”了计划经济的旧体制。
温家宝总理会让人想到“稳”。他曾经是中央办事处书记，是赵紫阳的干将。8964中坚决支持邓小平。在2008-09年美国的经济危机造成的全球经济动荡中，发债4万亿，刺激楼市，给农民和居民发放购物款项。农村居民电器化是那个时期实现的。 减免农业税，当时的胡温班子提出 GDP “保八”，接住了惊涛骇浪。中国稳住了。
现在的李强总理让人想到“造”。上任前就在上海搞得风生水起，在中美对峙中收编了特斯拉，带动了中国电动车整个行业的生产链，还走向了世界。数字经济、营商环境、新能源车产业政策。他造出了看得见的产业，车在世界各地的路上跑。功不可没。
李克强总理上任时57岁，是改革开放以来上任时最年轻的总理。但你很难想到他做的具体事情。他想做的是“放” - 把权力从政府手里一点点抠出来，还给市场。十年磨练，呕心沥血， 但没有爆发。
这次在深圳，我看到了他任内后期提倡的内循环 - 在老旧的小区住宅加装电梯，而不是开发新建耗资数十亿美元的大型项目。城市里有300万栋没电梯的老公寓楼， 一般是5-7层的低楼层。 约6-7站的电梯价格因品牌、类型、功能配置及安装环境而异， 一般整梯采购安装费用在20万元至40万元人民币之间。 若是加装电梯项目，通常还需要考虑几十万元的土建井道费用。
以60万元计算， 这是大约2-3万亿的项目， 可以惠及亿万的老人。 不过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这次在深圳看的一个小区， 有四栋六层无电梯老楼，每栋楼四个单元，每个单元12户。 小区里还有两栋高层是有电梯的。
李克强的项目想法很好， 国家出一半， 居民出一半。但是这个小区只有一栋楼的两个单元安了电梯。 涉及这事的人员说，一牵扯利益，每个人都成了斗鸡。 首先一层的人不但不肯出钱， 还要补贴。 二层的人希望高层的人多出钱。 最终小区里的四栋楼， 只安装了两部电梯。 按理需要16部电梯。
“电梯内循环”始于广州，一共也才装了1.3万台。 装不成的原因，不是钱不够、不是技术难，是人心不齐。所有人都知道装电梯对整栋楼是好事， 但利益分配不均，少数人就可以否决多数人。 李克强能管审批，管不了人心。 而他的整个执政逻辑，包括这个拉动内需的项目， 都是建立在“理性人”假设上的。
他相信审批少了，企业自然就会冒出来；税费降了，市场自然就会活起来；门槛拆了，老百姓自然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但到了具体事件上，人性常常不是理性的。 低层住户的否决，不是因为经济上真的亏了，而是“凭什么你们方便，我吃亏”的心理账算不平。 你不给他足够的补偿，他不签字；你给他补偿，他又觉得这是“卖路钱”， 心里依然不舒服。
李克强执政生涯里有一个真实的边界：他是市场经济的设计师，但不是社会工程师。 他想把权力从政府手里拿出来、还给个体，但他不太擅长解决个体之间的冲突。 电梯这件事，恰好落在这个边界上： 作为总理，他解决了前半段的政府审批； 但他解决不了后半段的邻里扯皮。
李克强认为自己了解“市场人”—— 想创业、想赚钱、想不被管制的个体。 但他不太了解“社区人” — 在意公平感、在意被亏待、会在几十块钱的分摊上较真一整年的个体。 市场经济同时需要这两个方面。
总有人说中国的出路在于政治体制改革。 好像体制改革是万能药方，只要一改，经济立马上去， 穷的立马变富。 不要说世界上多的是民主国家穷困不堪不安定，就是李克强拉动内需的努力也是一个好说明。
都说有什么样的民众， 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我看着那唯有的两部电梯， 真为李克强悲哀。很多民众认为他是一位好总理，但到了具体事情上，这些人都不支持他，只算自己的帐不买他的帐。 他的治国理念， 注定了他是一位悲情总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