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写过长篇医疗小说“我们的那些故事”,分成四季,主要围绕主人公建在中国医学院最后一年的生活和在国内医院的经历,以及建在美国考USMLE,做住院医生的过程。
建的发展过程不是孤立的,是当时一个时代的缩影。因此借以“各自的岸”让建这个人更饱满,时间点上可以联系起来。
写这部短篇小说,并不是为了纪念某个人,也不是为了评判某个时代。而是通过对四个医学毕业生的每五年的追溯,捕捉一种“结构性分离”。
这一代人,受过良好教育,经历全球化红利,相信专业、规则与努力,曾经共享一个隐形的共识:世界在变好,路径是可规划的,个人的选择会带来稳定的回报。
但疫情、政策、事业变迁、体制变化、意外死亡……这些事件像河流中突然升起的暗礁,让原本并肩前行的人,开始被水流推向不同方向。
小说不是写巨变,而是写变化之后,人如何重新站稳。它关心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中年人的沉默转向。
什么是岸?
“岸”不是地理意义上的位置。岸,是一种心理的落脚点。它意味着:你决定站在哪个规则之下,你愿意承担哪种代价,你承认哪些事情已经不可逆。
河流代表时代,岸代表选择。
有些人选择留在原来的河道里,有些人游向新的陆地,有些人试图在原地筑坝,有些人则干脆不再追问方向。
“各自的岸”,不是胜负,也没有对错。是彼此承认:我们不会再走在同一条路径上。
四个人,四种岸
个人的性格特点和各自不同的人生观,决定了不同的选择和人生方向。
建,清醒之岸
建是四人中最稳定的一个。他不张扬,不妥协,不依附潮流。他的岸,是内在秩序,是顺其自然,也是努力的结果。他相信专业,相信边界,相信人应该对自己负责。他的离开,是整部小说的断裂点。因为当他在时,大家仍默认有一个共同坐标。他像河流中的一块稳固石头,当石头消失,水流才显出方向。
强,切断之岸
强,主动,果断,而且现实。他原本相信可以周旋。但当他意识到规则发生质变,他没有争辩,而是直接离开。他的岸,是“清零”。不是逃离,而是承认,有些环境已不可修复。他选择在新的土地上重新定义身份。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怀旧,也不会反复解释。他只是往前走。
峰,边界之岸
峰,有超强的自制力和责任感。他不是野心家,他更像一个系统里的“高级执行者”。他相信秩序,也曾从秩序中受益。峰没有离开。他仍在系统内部,但感到边界在收缩。他的岸,是“备用出口”。他不是为自己找岸,而是为家庭找岸。当规则开始变化,他成了最早感到压迫的人。他代表的是,仍在体制内,但已经开始为出口做准备的人。
亮,惯性之岸
亮,情绪含蓄,注重体面。他的变化最温和。没有剧烈决裂,也没有激烈抗争。他的人生缓慢调整。体面地失速,安静地重建。他的岸,不是选择出来的,而是自然漂移到的。他代表的是多数人,不站队,不对抗,只是让时间把自己带到一个可以继续生活的位置。
小说真正写的是什么?
写的不是政治,不是医疗,不是移民。写的是一代人从共享河道,到各自靠岸的过程。他们仍然彼此理解,但不再拥有相同方向。建象征共同的理想结构,他的离开,让其余三人必须各自回答:我站在哪里?当河水退去,每个人脚下的土地都不同。这不是背叛,不是对错,甚至不是悲剧。这是成熟。
《各自的岸》并不提供人生的答案。它只是记录一个事实,当时代成为变量,人格才是真正的定数。清醒的人,守住原则。果断的人,选择切断。责任型的人,预留退路。温和的人,顺势而行。
他们不再同行,但他们曾一起渡河。而那段共同的航程,才是小说真正温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