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的城市安静而缓慢。没有开车，我独自乘坐地铁。
最初有一点不习惯，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自在，仿佛车厢里的人都会注意到自己。但真正坐下来之后才发现，周围并不孤单。这样的天气里，依然有不少独自出行的女性，各族裔的人都有。一位亚裔中年女性安静地坐在窗边，花白的短发，嘴角挂着安静的微笑，望着外面的雪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是一幅很优美的画面。
忽然意识到，独自出行并不是一种特殊状态，它只是生活的一种方式。
人到某个阶段，常常会开始思考家庭与情感的关系。
我依然珍惜家庭带来的温度，珍惜那些被关怀包围的时刻。但也逐渐明白，家庭关系并不一定总是完全和谐。有些人以责任为人生信念，却在表达情绪时略显直接。有时候，语言会因为情绪而变得尖锐。我最难以承受的，并不是严格的要求，而是带有伤害感的表达。那种痛感，往往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源于对亲人的心疼。因为爱，所以更希望沟通可以多一点温和。
慢慢地，我开始学习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再试图承担所有关系中的情绪重量。亲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彼此去理解和调整。可以保持温和的边界，但不再努力去化解所有的冲突。我允许自己感到疲惫。疲惫本身并不是失败，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长期追求关系的完美和谐，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心理负担。
渐渐明白，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生活中是否完全没有冲突，而是在不完美的现实里，依然保留一点温度。爱并不意味着要消除所有差异。有时候，爱是允许彼此带着不完美继续生活，也允许自己在安静的时刻独自呼吸。
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地铁，并不必然意味着孤独。生活本身就有许多安静的瞬间。有些日子，世界不需要太多热烈的情绪，只需要平静地向前，走向下一站。
或许真正的成熟，并不是追求生活的完美无缺，而是在不完美的关系中，学会与自己相处。当我们能够在情绪疲惫时安静地走一段路，也许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柔方式。
我从市中心的 Toronto Metropolitan University 地铁站（更习惯它的老名字Dundas Station)下车，沿着 PATH (Toronto underground walkway) 一路走到安大略湖边的 Jack Layton Ferry Terminal。
PATH上个月写文介绍过，是今年冬天多伦多长期的恶劣天气让我突然找到的一条周末健身的绝好的地下徒步路径。感兴趣的朋友非常推荐有时间去走一走：穿行PATH，告别艰难的一月。
PATH的路标和地图很清晰及时，但由于路径复杂，象个蜘蛛网，中间还是迷过路，走过几次回头路。本该30分钟的路，走了有将近50分钟才到湖边。
雪还在飘落。我忽然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的自由，甚至想在雪天乘渡轮去中央岛，哪怕只是看看风雪中的湖面。可惜走到售票口时，工作人员告诉我渡轮今天不对公众开放。没有遗憾，也没有失落。这样的天气关闭航线，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沿着湖边走了一小圈，恶劣的天气却带来了别样的风景。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为 Jack Layton 的铜像戴上了一顶毛线帽，象是在寒风中给予一份温暖的问候。或许是他的家人？
想起几年前复活节时，曾在他的安葬地看到他的妻子Olivia Chow正在独自扫墓、轻轻翻土栽下新鲜的花。那一次，她是慈祥的奶奶，身边还看护着两个小孙女。谁想她后来当选成了多伦多的现任市长。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Olivia Chow不也在独行，正在这座城市继续走着她和先生曾经走过的路。
或早或晚，独行都是我们这一生躲不掉的一门必修课。必须学会一个人也能走路，看风景，享受美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