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与亲妈

毛驴县令 (2026-06-19 03:26:41) 评论 (0)

如何发现自己成了近视眼,我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三年级以前我坐竖排第五,四年级移到第二,10岁那年戴上了眼镜,我妈带我去西单光明眼镜店配的,左眼200,右眼250。刚戴上眼镜看世界,哇,真清楚!新鲜了三天半便烦死了,玩起来不方便其次,要命的是眼镜压在鼻梁上,我便整个头、脸都不舒服,都说习惯了就会好,可习惯是有长短的,我没有耐心忍受等待,除了上课、看电影、电视戴上。平常不是放在兜里就是包里,很容易压坏,坏到不能修时就得配新的,一副眼镜10元钱,我妈没少数落,到底弄坏了多少眼镜,已无法统计。

       后来我进工厂当学徒,第一年工资16元,第二年18,第三年21,买张月票,一顿工厂午餐就所剩无几,每天从西到东挤公交,人都挤扁了,就不要说眼镜了,我妈仍旧作我的眼镜后台,宽容我不爱戴眼镜的习惯。因为不爱戴,我还落了个傲慢的名声,我这人虽然恶习一身,但缺傲慢,傲慢的人要么真笨,觉得大家都不如他,要么自信单薄怕人家看不起才摆出傲慢的样子,我的傲慢名声来自低头走路不看人,看不清来人是否有相识的,是否和我微笑,索性谁都不看,这样的笑话在德国也闹了一出,与一位相熟的顾客在同一家饭馆就餐,人家见到我热情地笑着示意,我却如同无眼一般,他很气恼我的目中无人,我很无辜的确没看见,不难看出我对祖国的热爱,在德国生活多年还是旧习不改。

出师后,工资涨到40元1角,我妈照会不再做我眼镜东家,出了问题我责任自负,她老人家狠心地把我踢出社会主义。没了保险我开始小心谨慎呵护眼镜,眼镜也挺争气地与我风雨同舟不离不弃,世上万物皆有情,它感知到我的爱心。有一天和人一起在食堂围桌吃饭,一般情况下都是把饭端回车间慢慢吃,那天遇到了什么人谈兴旺,就在食堂聊起来了,饭后抬腿走人把眼镜拉在饭桌上,等发现后食堂关门了,我好闹心,要是它不要我了,那即将破我自己花钱配镜记录啊。第二天中午,急忙跑到食堂,眼睛平安无事,有人把它交给食堂,而大师傅们竟知道是我的,哎呀呀,我挺有名声!

出国后,我难得在德国配镜,和北京的价格相比我总是于心不安,反正我年年回京,配眼镜很方便。我妈尽管不再代理付款,但总要发表些意见,“你都有多少眼镜了,还没完没了的配!”我对她说,你姑娘我,不喜高档衣、包,连一件首饰都没有,还从未化过妆,眼镜是我唯一的装饰。我妈听后深表同感,她说,以后我给你出钱买眼镜。有妈真好!新冠前我最后一次在京配镜是阜城门街傍的光明岛(大概这个名字),那是家连锁店,我姐有那里的优惠卡,我妈和我同去,挑来试去的选中一副,一千来元,人家开好发票我转手递给旁边的老妈:“妈,你交钱去吧。”老妈拿着发票就去交款,开发票的小姑娘当时就说了句我至今不忘的话:

“一看就是亲妈。”

哎,我多么想念我那快一百的亲妈啊!

19、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