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我和妻子坐在后阳台上,吃着草莓酸奶,随便聊着天。
妻子说:“今天风都是热的,感觉要下雨了。”
话刚说完,远处就打了几声闷雷。没一会儿,雨跟着风就下来了。
我们换到前门廊继续看雨。妻子喜欢坐台阶,我坐在前天刚搬出来的竹摇椅里。
我跟她说:“你坐地上,我坐椅子,路过的人看见了,怎么想咱们?”
妻子完全不在意。
好吧,看来我还是有点在乎别人的眼光。
雨越下越大,我们就回屋里去了。妻子去车库做手工,我开着 Bloomberg News 听了一会儿。
特朗普又说要暂缓今晚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说协议快谈成了,几天内就能签。消息一出,油价跌了,股市涨了。
这段时间,他说什么,市场就动什么。
不过记者和分析师们还是在观望。毕竟类似的话他已经说过好几回了。只是这次,那只被喊了很久的狼,好像真的快来了。
五点多,雨基本停了。
正想烧点水,发现停电了。
我跑去车库跟妻子说:“快把剩菜热了,不知道今天要停到几点。”
吃完饭,雨也完全停了。
我出门在小区里转转,看看是整片都停,还是只停了一路。
往右走。邻家的草好像比平时更绿。淡淡的白雾从草地里升起来,带着雨后夏天那种热乎乎的潮气,慢慢散在空气里。天空是那种灰蓝色,像海一样。
转了大半个小区,没有灯,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也一个人没碰见。
比平时安静多了。
又往左边走。
走到另一侧,远远听见一家人的发电机在响。
街角那头,那栋几年前盖的、看着像童话里出来的小房子门前,邻居家两个男孩正在练棒球。
女主人穿着红蓝花裙,坐在前廊的白色木摇椅里看书。男主人在院子里整理花草。
我跟他们说:“整个小区都停电了。”
女主人抬起头说:“电力公司说大概七点半能来电。”
男主人走过来接着说:“今天这场雨把坡下一棵树吹倒了,压断了电线。”
然后他邀我去他家后阳台看看。
阳台和外墙一样,都是海蓝色的。
站在栏杆边往外看,全是绿。
他指着谷底方向说,供电线路就在半山腰上。靠近房子的坡上,他种了好多花树和果树,春天的时候满坡开花,特别好看。
这些年他还修了几层步道,一路通到谷底。谷底有个小水塘,以后打算养鱼。
这个社区三十多年前是一座农场。大多数房子都是九十年代前后盖的。就这块地,因为后面紧挨着陡坡,面积又小,一直没人来开发。
男主人是木匠,退休后买下这块地,花了一年多时间,从打地基到盖屋顶,基本全靠自己,盖出了这座房子。
这些年散步时我偶尔会跟他聊几句,也亲眼看着他把一片荒草坡慢慢变成自己的桃花源。
今天他又很得意地说:“你还没见过我家的红地板呢。”
“当初买油漆,卖家一直问我:你确定要刷这种红?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他笑了笑。
“但我就喜欢这种颜色,暖和。三十年后流不流行,那是别人的事。说不定到时候反而成流行色了呢。”
告别这座小房子,我慢慢往山坡上走。
天越来越蓝,像一片平静的海。
都八点多了,电还没来。
忽然想起这几天我还在嫌自己短视频刷太多。也许老天听见了。
美国人常说:
Be careful what you wish for.
一个没电没网的傍晚,其实挺好的。
这里没有海。但雨后的天空,就是我眼里的海洋。
脑子里忽然冒出海子那句诗: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大海并不在远方。
它就在雨后的天空里,在山坡上的小屋旁,在自己亲手种下的花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