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去照顾年迈的父母

沉涌科学路 (2026-06-17 18:17:51) 评论 (0)

(一)

钱芳飞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职工医院当医生,后来的下岗大潮把她卷到临近的沿海大城市,先是在一家整容诊所上班。后来被一件事给恶心到了而离开。事情是这样的:一天,一个瞅着很天真烂漫的女孩儿急匆匆地跑进来,“我要做一个处女膜,赶快点,今天晚上就要用。”诊所收费4000,倒是挺赚钱的,但这样的钱钱芳飞不想赚。

钱芳飞辗转了几家医院,公立私立的都有,但每家都干得不长,最后在一家市级医院做聘任医师,工作合同五年一签,工资待遇比本家大夫低很多,但她还是同意了,最起码是正儿八经治病救人的医生。

一直以来钱芳飞痛经严重,但她特别 能忍,最严重时也就是一片镇痛药。可痛经越来越严重,镇痛药也不解决问题,实在是忍无可忍,最后去看妇科,诊断为子宫内膜异位症,子宫已经硬得像石头,最后子宫全切去,没有做妈妈的可能了。不过她很看得开,一心扑在工作上,视患者如亲人。积攒下来的休班则用在国内外旅行。日子过得自由自在,可天降不幸,退休前查出乳腺癌,手术后经过放化疗病情稳定,坚持工作到退休。

钱芳飞的父亲几年前病故了,哥哥也意外去世,经老公同意,她在经济上资助侄子继续求学。她的妈妈是个老师,性格独立,要求严谨,一直自己一个人在家乡小城生活。但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照顾自己越来越难,钱芳飞给妈妈雇了几个家庭保姆,都被严谨独立的老妈给辞退了。无奈,钱芳飞经常回家探望妈妈,可妈妈似乎并不体谅仍在继续化疗的女儿,弄得钱芳飞身心俱疲,心情越来越急躁,对母亲的诉求有些不耐烦,经常是与母亲不欢而散地回自己家去。

一天,90岁的母亲给她打电话,说有些头晕,她心想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就给放假在家的侄子打电话,让他去看一下奶奶。一会儿侄子回电话说奶奶已晕倒。钱芳飞这才感觉大事不好,赶紧驱车回家,妈妈已经进入重症监护室,三天后离世。“我头晕”就是这个做女儿听到的妈妈的最后一句话。钱芳飞越想越后悔,后悔前几次在家与妈妈闹不愉快,后悔没有亲自给妈妈最好的照顾,“子欲养而亲不在”,估计她会懊恼一阵子的。


(二)

卧床两年的沈丙太老人去世了,再有一个半月就是97岁生日,也是高寿了,但共同生活陪伴老人几十年的儿子儿媳仍然伤心欲绝。年近古稀的儿子儿媳从来不离老人左右,他们自己也从没享受他们自己独立的退休生活,最近十年都是在家照顾老人起居,最后两年则悉心照料已经卧床不起的老人。老人的去世一下子让他们两口子失去了生活目标和人生轨迹。

沈丙太老人的晚年生活是幸福的,但老人的前半生却是历经坎坷。老人生于1929年的东北,从小学习成绩优异,本想报考大学,但不知何故家里死活不同意他考大学,只希望他在当地做一个教书匠。他曾替几个人代考,都考上了,人家欢天喜地地去上大学了,而他只能待在家里。新中国成立前夕,眼见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东北尚未解放,他决定到外面看一看,和一个远房亲戚一起越过山海关,南下天津。当时的天津已经是人心惶惶,国民党的达官贵人都把心思放在怎么撤离,一个外地读书人想在当时的天津找个差事立足难上加难。不懂得怎么去做小摊小贩,身上的盘缠又快要花完了,他决定回家教书,而亲戚则决定当兵去改变命运。后来在辽沈战役纪念馆死难者名单里,老人发现了亲戚的名字。

回乡后的老人教书事业有成,后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长。在划分家庭阶级成分时,他在表上填下“地主。而他在另一工作单位老父亲则填下“下中农”,两下一对比,父亲的政治立场有问题,遭到批斗,而沈丙太作为地主则更是要被批斗。

“大跃进”期间,中国大规模开采金属和煤炭,成立很多矿务局,鼓励人们投入新中国建设,扎根矿山。沈丙太看到了人生的希望,决定响应号召扎根矿山,最起码可以不再挨批斗了。不曾想,他的人事档案上把他的“劣迹”写的清清楚楚,新单位的党支部书记心里窃喜:以后的政治运动有靶子了,各种指标名额有着落了。很不幸的沈丙太历次政治运动都被推到最前线,被打成右派、全家两次下放农村、每次领导挨斗都有他这个没有级别的中学老师陪斗。沈丙太历次挨打,儿子都偷偷地流泪,学校老师发现了都要批评他,并要求他与右派父亲划清界限。

第一次下放农村时家里孩子还小,儿子只有两岁,因不熟悉农村生活,儿子的右臂被严重烫伤,因缺医少药,造成粘连,成年后仍然不能完全伸直,还留下明显疤痕,所以从不穿短袖上衣。沈丙太挣来的工分根本就不够支撑全家的生活。也难怪,沈丙太根本就不会干农活,锄地时他把庄稼幼苗都锄去了,把杂草倒是留下不少。第二次下乡时家里已经六个孩子了,最小的女儿也是只有两岁。妻子操持整个家务,要填饱全家人的肚子,谈何容易,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女儿从小身体虚弱,患有贫血,做妈妈的用纱布做出一个小布兜,里面装上一点大米,放在为全家做的高粱米粥的锅里,算是为孩子做个小灶。小女儿后来回忆说,经常见到妈妈晕倒,想来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造成的,很可能她自己也患有贫血。

好不容易熬到了1978年,沈丙太被平反了,可以回城了。当政府正式通知他平反了,并把所有工资补发下来,沈丙太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邓小平万岁!”他那洪钟似的声音把大家吓了一跳,大家哪里能体会得到他这半生淤积在胸腔的痛楚?

继续在学校教书的他,充分利用学校图书馆的资源,让孩子们认真读书学习,三个孩子先后考入大学。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儿子放弃考学,在单位招工时当了工人,后来考入单位职工医院培训班,后来成了一名在当地极有名气的内科医生。二女儿则偷偷地瞒着家里考取了免费的技工学校,沈丙太知道后大发雷霆,但他知道,懂事的二女儿像儿子一样是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沈丙太自己也积极进取,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和教学水平,但在临退休前晋级高级教师职称评审时落选,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和痛,直到年届九十患有轻度阿尔兹海默症时才不再提起。

几年前儿子退休了,拒绝了单位第二次返聘的邀请,他要全身心地照顾年迈的父亲。几年前母亲离开了,他为不能自己亲自照顾母亲而自责,他不想再有遗憾了。两年前沈丙太下不了床了,儿子日日夜夜地陪护左右,妻子则负责日日买菜做饭,两口子为老人喂食喂水,为老人翻身换尿不湿,搽洗身体,老人的身体没有一块褥疮,老人房间里没有一点异味。

儿子儿媳也都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近年儿子因为翻动老人时扭了腰,时常腰伤发作;儿媳也是下肢关节慢性疼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地,但两口子就这么咬牙挺着,从来没有向姐姐妹妹们抱怨。姐姐妹妹们都远在外地,有的还在国外,远水不解近渴有时她们回来,也不过是短期停留,只能接把手让两口子稍微休息一下。

现在这两口子还在哀痛期,待他们缓过来,真心希望他们以后可以享受他们自已应该拥有的幸福退休生活,安详晚年!

(三)

颜彦在市政府机构工作,每天盼着退休,因为她有严重的腰椎间盘脱出,近年来越来越重。祸不单行,过红绿灯时被一辆闯了红灯的轿车撞飞了,好歹捡了一条命,最让人欣慰的是她的腰病并没有进一步加重。

颜彦的母亲多年前去世,父亲已经89岁了,疫情期间受到感染,已经呈现出“白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来回。去年发现肺部开始出现纤维化了,不时地需要住院治疗,输氧越来越频繁,氧流量也需要调得越来越高。出院回家后还需要自带氧气袋,需要时可随时用上。氧气袋空了以后立即就得去医院,每次的住院费用都是由颜彦从兜里掏,弟弟只负责传递。父母还偏心,房产和其它财产都给弟弟而没有这个女儿的份。颜彦心里不平衡,相比于公公对待她这个儿媳,她这个亲爹对待她这个女儿那可是让颜彦无语。

让颜彦更不平衡的弟弟对父亲不那么上心,每次陪护都颜彦,弟弟从不来替换姐姐。颜彦的儿媳刚刚生了个孙子,希望她这个奶奶能去帮助照顾一下,最好是能长待帮助带孙子。可父亲三番五次地入院出院,她实在是脱不开身。一次父亲出院回家后,颜彦向弟弟抱怨了几句,弟弟则找出一千个理由,姐弟俩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发展成吵架。趁这姐弟吵架的当口,老父亲怒拔氧气管,待姐弟俩发现时,老人已过世了。从此颜彦再无对老人的烦恼了,可以安心地去带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