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那个深秋,我被阿星头也不回地抛弃了,犹如被呼啸而来的狂风卷到半空中,然后任由我跌下去不管不顾。是妈妈把我搂在怀里一边擦干我的眼泪,一边痛骂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现在的我不自量力地没福硬享,又被阿义无情地抛弃了。这回是暴风雨夹着电闪雷鸣,我被伤了心还被伤了身,眼泪往肚子咽,有苦难以对人言,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又像是得了一场没药医的病。病好之后我也落下后遗症了:那就是再也不敢相信男人的鬼话了。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世间,谁叫自己瞎了眼似的看错人了,前后都碰上没良心的俩个男人,一个龌二个龊。如今的我不但忍受着身心的痛苦,还不能向任何人倾诉,更不敢在人前大哭大叫的喊冤,当然也就没有人来安慰我,每天还得坚持上班。虽然我身处在繁华的都市,却比住在深山老林里的隐士还要孤独。
失恋中的我对周围的人没有任何期待,只求别来打扰,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哭鼻子。偏偏大眼妹见到我,隔山差五地追着问:“ 麦佳兰!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呀?我己经等不及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尴尬地支吾着走开,泪水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脖子里,赶紧偷偷地用衣袖擦干净。自己不久前嘴贱地对大眼妹声称要结婚,谁知道转眼就被男人抛弃了,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这脸往哪搁啊。
让人最绝望的是公司里的一切都让我想起阿义,想起和他一起曾经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和温馨的夜晚,想起他说过的情话,想起他最后一次通电话时要和自己白头偕老的誓言。仿佛阿义的身影正从机器轰鸣的模具车间一闪而过,他的笑容也刚刚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耳边分明传来了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当我恍恍惚惚地追出去,他却如黄鹤般一去不复返了。我闭上眼睛努力地想把阿义从脑海里撵走,拼命地不去想他,心里却又祈祷着他回来。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阿义迷人的笑脸和身影无时无刻都在我的心头盘旋,折磨得我坐立不安和夜不能寐,简直就是往自己的脖颈上拴块石头跳河。可是阿义从此再也没有在公司里出现,我们曾经如火如荼的爱,我们的梦想和我们的明天,随着他切断一切联系后都烟消云散了。
人生的境况突然急转直下,曾经美好的爱情与风光瞬间归零,过去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自已被人抛弃后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蜡黄的让人一眼就看出内心是多么地憔悴。下班后独守空房的灯残被冷,就是刮一阵风和下一场雨也让我倍感无比的凄凉。我的热情在绝望之中一点点地耗尽了温度,心里攒着的怨气越积越多,再这样憋下去会发疯的,就像拉到极限的皮筋那样再不放手就要扯断了。眼看着在公司里没法呆不下去了,况且在凤凰城再怎么努力工作也只是打工妹,心力憔悴的我千思万想后只好跟孙经理辞职。
大眼妹在我辞工的当天,忽闪着大眼睛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麦佳兰!你好命呀!嫁给了香港人。”
我当然不能跟大眼妹说实话,太丢人了,强颜欢笑地敷衍了她一下。唉一!婚姻大事又成了画饼,我努力地工作,安分守己的尽量不多事也不惹事,只是有些心急地想要嫁个有好男人,然后死心塌地和他一日三餐地共渡余生。为什么这些没良心的男人总是骗我,自己在他们的眼中真的就是一枚有缝隙的鸡蛋吗?
我没有特区的户口,文化水平也不高,失恋的痛苦让我有限的身心实在是无力负荷,孤身一人的想想都生无可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着光鲜亮丽的陌生人,他们有家人陪伴,有爱人安慰,有朋友取悦,自己的心中只有无尽的惆怅,感觉就像是活在社会的边缘。阿义闯进我的生活,曾经给我带来无限希望的光芒,没料到这束光如流星般的短暂。
妈妈说的太对了,男人喜欢你时就是玻璃杯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不小心摔坏了。当男人不再喜欢你的时候就是玻璃渣子,都躲得远远的。这世上只有妈妈才是真正地爱惜我和关心我,只有妈妈不会耻笑我不自量力,只有妈妈永远也不会抛弃我。
如其在这里硬撑着打工,还不如回老家去。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小船轻轻地摇,河水慢慢地流,两岸如画般的男耕女织的田园风光又在我心里徐徐地铺开。村里的人可能会再次对我另眼相看,但他们不会害得我坐牢,不会害我一次又一次地去医院做人流,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抛弃。
家乡在双抢季节那叫一个累,白天在田里插秧有蚂蟥咬,晚上睡觉热得满头大汗不说还有有蚊子咬,都想吸人的血。但男人吸我的血更狠,更叫人痛不欲生。 村里的父老乡亲是看着我长得的,骂我只是恨铁不成钢。嫂子讨厌我,远离她就是了。
人生犹如一棵大树,狂风暴雨袭来时会有小树叶承受不了而掉下来,它心心相念的大树根成了唯一的寄托。我也如那片在风雨飘摇中的小树叶那样首先想到的是叶落归根,老老实实地回家乡帮助父亲下地干农活,照顾好妈妈。〝忍〞字就是心头上的一把刀,韩信忍受胯下之辱,秦琼卖过马,杨志卖过刀,比起那些落难的英雄好汉我算老几呀?
鱼找鱼,虾找虾,农家的女嫁种田娃。假如运气好的话,在家乡找个相貌端正且善良又勤劳,下雨天知道往家跑的二十啷当的农村小伙子嫁过去,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最后活成了和自己的奶奶、母亲一样能忍能干的乡下女人。要是在外再打工几年,自己最后恐怕活成老姑娘,回老家嫁人就更难了。
原本就是不该萌芽的爱情我却当真了,梦醒之后的我不想把自己变做望夫石。我又要离开凤凰城这个鬼地方,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啊。
我因提前退出租房而拿不到押金,只能是忍气吞声了。不能带走的日用品我都送给了邻居四川姑娘,屋子空了,心也是空荡荡的。阿义曾经写给我的情书又从头看了一遍,边看边流着泪水将那些甜言蜜语一点点地都撕成碎片,因为他已经没有义,所以不配有那个百日恩,我不想留下他写的一撇一捺,太难受了。当初要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虚荣心,也许今日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烦恼。
当我收拾不多的行李时,发现放在双肩背包里层的福音画,打开来铺在床上又见耶稣张开双臂,怜悯地看着我,一行字再次跃入我的眼帘:
马太福音11:28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
情绪崩溃的我扑倒在耶稣的脚下,痛哭流涕地说:耶稣!我是自作自受啊!别放弃我——
哭了半天,我将福音画小心翼翼地叠好后再放进背包里,去了凤凰城火车站买了当天下午去羊城的火车票。
看看还有一点时间,我感觉肚子饿了,才想起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吃任何东西,便想去附近的快餐厅买盒饭。
在火车站售票厅门外的人行道上,游荡着一些空着双手的男女,他们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地念叨着:“ 港币!港币!”
我身上有阿义给的港币,没来的及存入银行就想着换成人民币,反正回老家那边也用不上。当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戴眼镜的女人,东张西望地走过我身边,小声嘀咕道:“ 港币!”
我见她长得忠厚老实,便问她:“ 怎么换?”
戴眼镜的女人立刻转身,眼睛发光地说:“ 一二零!” 也就是说一百港币可以换到一百二十零块人民币。 这样的价格在黑市不算高但也不低。于是对她说:“ 换四百吧。”
“ 跟我来!这里有便衣警察。” 戴眼镜的女人说完对我使眼色,瞥了一眼周围就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当时在街头兑换港币是违法行为,贪小便宜的我跟着她的后面走到火车站的旁边,那里有个卖快餐盒饭的鸡毛店和寄行李的小店,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戴眼镜的女人站在火车站与快餐店之间狭窄的通道,当着我的面将人民币一张张的数给了我,接下来我将四张百元港币给了她后转身就走,生怕误了火车。
戴眼镜的女人在我的身后喊道:“ 靓妹!靓妹!”
“ 什么事?” 我站住脚跟,疑惑地回头问她。
戴眼镜的女人脸上堆满了笑容,朝我招手道: “ 靓妹!过来!过来一下嘛!”
我看看表很不情愿地走过去,戴眼镜的女人满脸歉意地说:“ 靓妹!不好意思!我的眼睛近视,我怕刚才数错了少给你钱,你们这些打工妹出门在外也不容易。靓妹!我可以将刚才给你的钱再数一遍吗?”
看着她卑微又可怜的样子,我不忍心拒绝她,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给她重数。看着戴眼镜的女人伸出舌头添了一下手指头,然后不急不慢地一五一十的数着。
这时候有人从背后猛地撞了一下我的双肩背包,回头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用普通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
(待续)
上集
被男朋友无情地抛弃了

(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