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的女人(续五)

格利 (2026-03-29 01:24:39) 评论 (0)
08 跟我一起去唱歌
 
退休之后,有一天在街上遇到喇叭花。我们住在同一条街上,她远远看见我,就招呼了一声,把我叫住,语气很自然,好像我们一直都很熟。
 
她问我喜不喜欢唱歌,说她们合唱团最近要代表老年活动中心到外地比赛,希望我一起参加。
 
我几乎没有多想,就拒绝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了一下:“你以前在广播室,不是也挺敢开口的吗?”
 
我一时无言。
 
她又说:“就来试试嘛,又不是要你上台。”
 
那一句“试试嘛”,说得很轻。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广播室里,她让我把那个字重读一遍时,也是这样的语气——不催,不逼,只是轻轻地,把话递过来。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说话的方式一直没有变。只是当年,我听不出来。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隐约的期待,我却还是拒绝了。
 
她没有再劝,只是神情淡了一点。随后又认真地说起唱歌的好处,说可以提高肺活量,让人心情舒畅,也能增强身体的抵抗力。她说得很诚恳,我也知道她说得都对。
 
只是我始终没有应下来。
 
年轻时我也折腾过音乐,手风琴、二胡、笛子、口琴都试过,终究没一样学成。慢慢地,也就对这些失了信心。
 
现在想来,那一次拒绝,多少有些生硬,拂了她的好意。
 
后来,我很长时间没有再遇到喇叭花。听人说,她跟女儿去了上海生活。
 
她是适合去那样的地方的。她一向讲究生活,有点审美,也有一点向上的心气。换一个更大的城市,也许正合她的性子。
 
而我,对这些始终迟钝。年轻时如此,如今也未见改变。
 
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年应了她,跟着去唱几次歌,也许会是另一种心境。
 
窗外,邻居篱笆上的喇叭花开得正盛。蓝色的花一朵挨着一朵,顺着墙面攀上去。
 
这种花不名贵,也不张扬,只要有一点依附,便能铺展开去。
 
我忽然觉得,她这一生,大约也是如此。
 
她其实一直都是那样说话的。
 
只是我,到很晚才听懂——
她的温柔,从来不是一时的。(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