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喇叭花嫁人啦
当年,糖厂的生活条件比起城里来确实相差巨大。文革刚结束,城乡差别巨
大,户口迁移不容易,还在使用粮票布票和糖票,夫妻两地分居现象十分普遍。
如果她喇叭花就此趴下,一蹶不振,那她就不是喇叭花了。从那以后,日子
又过去了几年,喇叭花真的嫁到城里来了。
喇叭花嫁人本也不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每一位妙龄女子都要嫁人。就
像一颗石子丢入水池里泛起的一阵涟漪,不久就会风平浪静。但是喇叭花嫁人还
是引起了曾经作为同学的我的注意。
喇叭花是美女一枚,像范冰冰一样的瓜子脸,樱桃小嘴,楚楚动人的样子,
说话细气柔声,有那么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也没问过她,祖籍是哪里人,是不
是水乡江南人。
我相信,不要说是在糖厂里,就是在县城里肯定也会有许多她的追求者,她
为什么不在当地找一个她的白马王子呢?这是我最初的疑问,但又细想一下,终
于明白了她的心思。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说明喇叭花是一
个心地骄傲的女子,她心里一定驻着一个远大的生活目标。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喇叭花会下嫁到城里来。
我与喇叭花一生中有过多次生活的交集,不完全像大多数同学,毕业以后
完全是两条从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走各的道。
喇叭花下嫁的那个男人恰巧是我隔壁另一个研究所的工人,这个人我后来见
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也没有什么学历,相貌也不出众,说话还有点儿
痞。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完全不匹配,不对等嘛。
这让我有点儿心疼,我为她感到忿忿不平,这样的生活选择真的值得吗?
但喇叭花的选择真实反映了当时许多女人生活中的无奈和对命运的抗争。
喇叭花是一个傲娇的女人。
有一次我和妻子到一位熟人家做客,她家与喇叭花家的两家之间隔着一条狭长的走廊,话声隐约可闻。我知道喇叭花那天在家,我没有去见她。
隔着墙,只听见她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带一点轻,像是刻意压低了的。
“你今天还要出去啊?”
停了一下,又轻轻补了一句:
“那我一个人吃饭也行……”
语气很平常,没有半点埋怨。
对面男人似乎回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再争,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点收不住的柔软。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到门口,又停住了。她似乎并没有真的要出门。
像是在等人叫住她。
我站在外面,忽然明白——她并不是声音娇,而是说话时,总让人不自觉地想迁就她。
而那位熟人的妻子不知道我认识喇叭花,更不知道我是喇叭花的同学,无意
间对我们说了一句,邻居这个女人很美。我才突然意识到喇叭花的美是女人间有
目共睹的。而此前我完全没有这种认识。我对女人美的认识完全来自当时广播和
报纸的宣传。而当年对女人美的宣传完全是革命式的壮美,大眼晴,椭圆型脸蛋,
一身正气女民兵式的刚强。而像我同学喇叭花的美却是许多年之后随着港澳台小
资风气逐渐盛行才逐渐被国人认识到的。
喇叭花的婚姻虽然在外人看来,有点儿不相称。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