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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送别张雪峰,中国为何如此依赖咨询师?

雅美之途 (2026-03-30 06:20:24) 评论 (3)


张雪峰之所以能够迅速走红,并不仅仅因为他提供了志愿填报的技巧,更关键在于他说出了许多普通家庭不愿面对却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的表达方式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恰恰击中了那些缺乏资源与背景的年轻人内心最真实的焦虑:在一个竞争激烈且分层加剧的社会中,单靠努力是否还足以改变命运?

对于许多出身普通的学生而言,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如果没有一门能够直接转化为收入的实用技能,仅凭学历本身,往往难以在就业市场中获得优势。这种技能优先的逻辑,正逐渐取代过去那种成绩优先的信念,也使得教育从提升认知的过程,转变为某种程度上的生存工具。

我曾在十几年前与一位来自北京的家长有过一次深刻的对话,就在我们圣路易斯,我辅导他孩子读了普渡。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中国社会中“凭成绩和才华获得上升机会”的黄金时期,主要集中在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也就那么十几年的时间,当时确实把我震惊到了。如今,即便是顶尖高校毕业生,如果缺乏家庭资源与社会关系,在进入例如金融等热门行业时更会面临无形的门槛。实习机会、内部推荐乃至最终录用,在某些情况下早已经被提前锁定。



这种变化并非偶然,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首先,优质教育资源的获取成本不断上升,从课外辅导到信息渠道,都需要大量经济投入;其次,不同阶层之间的起点差距被进一步拉大,使得同场竞争在现实中变得越来越困难;再次,社会对名校与排名的依赖,使教育逐渐演变为一种标签化筛选机制,而非能力本身的体现。

这种趋势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教育在某种程度上从流动通道转变为分层固化的工具。农村或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想通过高考进入顶尖大学,难度远高于过去;而即便进入名校,也未必意味着能够进入最优质的职业路径。教育的公平性,正在形式与实质之间出现裂缝。

与此同时,美国的情况则呈现出不同的结构。虽然阶层差异同样存在,但整体制度仍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第一代大学生向上流动的空间。例如,许多出身普通家庭的学生,依然可以通过学术表现进入顶尖高校,如MIT 等,并借此改变人生轨迹。这种路径虽然并不轻松,但是至少仍然存在。我咨询与辅导的中餐馆老板的后代可以被MIT或西点录取,今年就有被WashU录取的学生。



以江学勤为例,他出身移民家庭,父母在多伦多从事像洗碗工等底层工作,但他依然通过自身努力被耶鲁录取,最终能够成为富有影响力的人物。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未选择最具实用价值的专业,而是基于兴趣选择了英国文学。这种选择在高度功利化的教育环境中显得尤为难得,也反映出不同教育体系对成功的定义差异。

曾经在一年的春晚上,当一群北京农民工的后代在舞台上说出:“别人与我比爸爸,我与他们比明天”,我特别地心酸。其实在中国没有好爸爸比美国困难很多,在美国英语都说不好的普通移民后代,照样可以通过努力读耶鲁。

因此,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中美之间的差别在于机会是否可以让穷人家的孩子突破阶层的完全固化。中国当前面临的挑战,是教育通道的收窄与社会分层的加深;而美国则是在不平等中,仍然维持一定程度的流动性。

回到张雪峰 的现象,他的影响力正来源于这种结构性问题。他的行为故然制造了焦虑,但也是在描述现实,尤其是对那些没有资源支撑的年轻人而言,他提供的更像是一种风险提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他选择站在现实一侧,这也正是他能够引发广泛共鸣的根本原因。

从“十里长队送别 张雪峰”的现场照片中可以看出,他在很多普通人心中确实具有相当的影响力。这种场面,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某种盲目崇拜,更不能轻率地将其等同于情绪化的集体行为。相反,它反映出一种真实而普遍的社会心理,人们在重大人生选择面前,对“确定性”的强烈渴望。



我想说中国还是一个愚民成堆的国家,但是面对十里送张雪峰的影像,这话我说不出口。因为为他送葬的人们,还与那些去韶山或天安门纪念堂的愚忠民众不同,为张雪峰送葬的人至少认为自己从他的言论中获得过收益。张雪峰是中国那个腐败体制的咨询师,海外的咨询师则是依据的美国与西方相对公平但是也需改革的升学体制。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现象出现在像苏州这样相对开放与经济发达的城市,更说明问题并不在于地域或认知水平,而在于制度本身所带来的结构性焦虑。张雪峰的角色,其实只是一个围绕高考与研究生志愿填报提供咨询的老师,他既不直接参与考试培训,也不掌握录取资源。但正是这样一个信息中介,却能获得近乎送别式的关注,这本身就值得深思。

问题的核心在于,中国的高等教育体系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依赖一次性考试和志愿填报定终身的路径决定。专业选择被前置到进入大学之前,一旦选择失误,往往意味着未来职业路径受到严重限制。这种前置性决策的高风险,使得考生和家庭不得不在信息不通畅的情况下做出影响一生的选择,从而放大了焦虑。

相比之下,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则提供了更大的弹性空间。学生进入大学后,通常可以多次调整专业,甚至通过转学重新选择发展路径。我就经常面对转专业的学生,今年就带转学的学生。美国这种可逆性的制度设计,大大降低了单次决策的风险,也使得学生能够在探索中逐步明确方向。因此,类似于中国这样围绕志愿填报的高度焦虑,在美国社会中并不普遍。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高等教育确实到了需要进一步改革的阶段。过于刚性的专业锁定机制,不仅限制了学生的发展空间,也无形中加剧了社会焦虑。如果能够在制度上增加灵活性,例如允许更自由的转专业机制,降低对僵化路径的依赖,那么教育本应具备的探索与成长功能,才能真正回归本位。

当选择不再是“一锤定音”,焦虑自然也会随之减少。张雪峰在中国对穷人贩卖焦虑,江学勤在耶鲁学文照样成富翁。

从我这美国升学咨询师的角度看,让中国不再出现十里长街送张雪峰的措施是,彻底改革中国的大学教育。我长期说过,在中国我会是同情弱者的左派,但是在美国却是偏右的反所谓教育平权的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