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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华”为何还要过春节?

三希堂客 (2026-02-24 21:46:37) 评论 (3)

华人或亚裔的的马年新春佳节刚刚过去。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仿佛一切都在提醒我们:这是民族庆贺的时刻,是写入血脉的节律,是几千年农耕文明沉淀下来的时间密码。

不少在这个氛围成长的人,都会不自觉的与亲人,朋友用手机打声招呼,说一声马年愉快,身体健康等祝福或吉利的话。

更近的朋友或围在一起吃顿新年大餐。然后大多数的人是恢复常态,启动一年的静默,等待明年的来临。

但春节对我来说,已经是越来越淡了。想起已走的父母,和各奔东西的兄弟姐妹,那种合家团圆的氛围似乎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

围绕我的周围,早已换了天地。太太节前远游,寂静之中,突然想起了孩子,操起电话赶忙询问:“你春节回来吗?”他的回答是学习忙,要考试。。。

我叹了一口气。第二天,我看到了照片,他们在一起包饺子。

惊奇之余,仔细分辨了一下。围在一起的同学有大陆南方人,地道的美国人,港台人,甚至还有越南人和日本人。但是没有一个中国的北方人。

他们怎么会想起包饺子?一直的观念以为饺子是北方人的习俗啊。

这难免让我想起了童年时代的春节。那个时候的记忆里:春节就是吃饺子,因为平时根本吃不到什么。

进入文革末期,我到了南方,结果大开眼界。春节的菜肴极其丰富,那个美味的馄饨让我渐渐地忘记了饺子。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里早已把童年的新春当成是“低品味”过节的回忆了。

现在的人也许不知道,老毛的后期是反对过春节的,这些均属于“四旧”的东西。后来为了缓和民间情绪,又有了过“革命化春节”的说法。当然不许放鞭炮,因此吃饺子可能成了唯一的未砸碎旧习。

集体包饺子这种文化,大慨先在部队和院校兴起,多多少少被赋予了“革命”的情怀。后来不知不觉地传遍了大江南北,现在似乎又在海外扎根了。

不能否认,这个传统节期现在已经是全世界许多地方的文化标志之一了。

按照普通人的常识和逻辑,过春节就是喜欢或认同这个东方文化的内涵,或许有人还会上升到爱的高度。

华人可以不在乎这些礼节,但逃脱不掉春节对我们的诱惑或情感的回忆,今年就是个例证。

本来有点惆怅,叹息孩子不在家的遗憾。可他送来的,捧着饺子盘的照片,真是让我五味杂陈。

我们这一代人,成长在文革的毛时代,根本就没正经享受过节日的欢乐和家庭的温馨。还记得大年初一的早晨,父母就被叫去参加“学习班”。周围的环境也是充满了“肃杀”之气,完全没有节日的氛围。

我年幼的时候,很长时间都在纳闷:命都被革掉了,还叫过节?真是精神病!

革命再重要,也挡不住人想吃肉吃荤的欲望。那些饺子里的肉腥味少的可怜。所以,春节,饺子和文革对我来说,都是一回事儿或一个意思,全属于乏味的宣传和说教。不如来一盘土豆烧牛肉,先进入“共产主义”的极乐社会。

几十年又过去了,春节的慨念才在我的脑海里被重新塑造起来,但仍然相当淡薄,随意或是勉强。

大慨十几年前的一个除夕夜,天空晴朗,别人此时都在在家过年。我却选择人少的机会,从南飞往北方。飞机下,整个大陆上空均是烟花弥漫,不分城乡地域,令我非常惊奇。

一路都在冥想和努力地回忆过去。不是满地的烟花,而是岁月的流失和人们对文化的执着,让我吃惊且感叹不已:毛的“革命化”早已是一地鸡毛,被扔到了垃圾堆!

多年前已经跨海留洋,过不过春节,远没有咖啡来的重要。这些年来,我过圣诞节的愉悦心情明显高过传统的节日,或许这就是儿时春节留给我的“阴影”所致。行文至此才恍然大悟:从前没来得及细想的事情。

今年的春节,已经无家人陪伴。但朋友来了不少,大多是相对新的移民或者是访客。

在春节的饭桌上,遇到了点有趣的事情。因为,朋友介绍了一家新近来美的人士。

他们来自大陆,性格热情而且直爽。笑谈之间,他突然发问:“反华”的人士为何还要过春节?他的太太瞪了他一眼。

大家尴尬了一会儿,很快大笑不止。因为这不是个罕见的疑惑或现象。类似的问题还有:“反华”的为何还要用中文?等等。

你可以举出不少此类让人哭笑不得的问句。这在大陆地区听起来是些顺耳的逻辑对话。

大陆来的客人大多彬彬有礼,无意冒犯主人。看到大家会心的笑意,几个老朋友的目光迅速转向了我,那个意思是:你这个“反华”的东主,还不说几句?

我没有马上答复,而是直接打开了电视,找到了春晚节目。

大陆客人惊叹不已,美国人怎么会允许播放大陆的节目?

我的朋友抢答:“能放这些东西,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美国能放春晚节目,当然也能过春节,与你反华或爱华毫不相干。”另位朋友如是说。

大家的讨论迅速升温。有人提到:“反华”的,大多数应该不看“春晚”,觉得无味,也不想被洗脑。看看大陆,从北到南,越是开放地区,越少人看“春晚”。

“放在文革,不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可能就是反革命。在文革,愚蠢可以这样无限地延申到生活的每个角落。中国人其实活得真累,连春节也过不好,还要口是心非地表白什么。”这句话是事实,似乎我亦有同感。

“改开后,回到了常态。可是现在文革的氛围又回朝了”。

我们的访客有点尴尬,但在七嘴八舌之下,似乎有点开窍了。

我理解访客的思维惯性。上述话背后的潜台词是:只要你过春节,讲中文,甚至只要你是“黄皮肤黑头发”,你就应该说“好话”,或好听的话。

“好话”再背后的潜台词是:你要学会赞扬,献媚。。。绝不能有不敬的意思。

换句话说,要想过春节,你必须有三德子的气质和雅量。当然没多少人愿意捅破这层天花板,似乎这已是人人皆知的封建文化思维。

酒过三巡,话峰一转,有人提到了近日的新闻。原来国人还有另一套做中国人的标准。

对比非华人的美国人,墙内人惊叹,美国人现在“流行”:喝热水,进家门换拖鞋,然后就自认定是中国人了。

这种扯淡,连《纽约时报》都插进了一脚。

与斩杀线一样,博主流量当然赚了不少,至于是否符合中国人的标准,有几个人说的,却谁也说不清楚,听起来怪怪的。

我不敢说美国人中没有“喝热水,进家门换拖鞋”的,也不敢说除了中国人,其他族裔就没有这些习惯的。但想想上述“反华”与过春节及讲中文有关的言论,如今的国人咋会活成这个模样?我想起了那个当年人人口中的“革命化春节”,真叫人哭笑不得。

大慨有人告诉了客人,我也是个博主。他最后还是追问到了我: 那真正做中国人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犹豫。我的回答是入门的标准:首先必须是思维逻辑混乱,或者完全没有逻辑。

没有常识和逻辑,不是中国人或哪个族裔的专利。但现实是在铁幕内生活久的人,比例远高过生活在自由世界的人。但他们常常自命不凡,处处要显摆所知的国际大事。

他愣在那里许久,多有不快。我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是现今祖国的悲哀。我想说,老一代的中国人不全是这样,有良知的人很多,但没有说出口。

我又举例如下:以前的中国男人是没有西装裤的,要方便得把口袋全松开再扒下;女人有胸前兜兜,但一定不是文胸或三角裤的那样“洋装”。按照某些人的逻辑,现在的中国人都是“假洋鬼子”。

看看那个厕所马桶,也是外来货。过去的国人要一辈子蹲坑,而且功夫了得。但后来的清宫剧泄露,皇上用的是我们后来在上海滩常见的那种马桶。

据小红书上说,洋人们现在为了做中国人,已经开始“流行”蹲功了。最近,洛杉矶1300电台的华语主播也在推波助澜,宣称美国现在“流行”蹲的功夫了。他称好处多多,包括德智体的方方面面。可怜的皇上们,他们怎么不需练功?怪不得国家搞得这么烂?

聚餐扯到马桶,有点过头。还是说回马年兴隆的话吧!

我们很自然地说到了2026年中国经济或政局的走向。与“反华”的不能过春节相比,“爱华”的绝对不敢妄议中央,我们的客人自然是努力去哑火的。

但他们睁大了眼睛,仔细地品味着我们的每一句谈话。

经不起大家的七嘴八舌,他最终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但还是谁会下台或谁会上台,以及盛世重现的愿景;而他的太太却一脸不悦,似乎仍在验证为何“反华”的人还要过春节?

有人提到了越来越封闭的大陆环境:如《网络犯罪防治法》已于2026年1月31日颁布,预计几个月后会被强制执行,官方意图堵死所有翻墙上网的对外通道。

出国的渠道也是越来越严。说到这里,这对夫妻已经失控。我们立刻转移了话题。

不过还是他的太太比较实际,转弯抹角地询问起大陆以后的政局或经济前景,她想听听我们的看法。

我直言相告,在这个日益封闭的系统里,各类荒唐的事会越来越多,内部的争斗和消耗不会因为哪个人,哪项政策的改变而扭转衰退的趋势。

建议他们去翻翻我的博客,男客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马上打开了手机。

中国人常抱着自认为最优越的封建制度和落后的文化陋习不放。我比喻到,这正像一壶正在烧的水,没有关闭煤气的阀门,没有可扑灭火的冷却装置。甚至也没有预警设备。大家都在观望,甚至在赞美,等待壶底被烧穿的那个“热寂”时刻。

我们“反华”吗?我问客人的太太,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们有几千年传承的文明,不会衰落的!

“可现在是全球化,网络科技及创新发展的时代。独裁,封闭及钳制自由,就会走向不可逆的衰落!”我的朋友替我回答了她的自信。我补充到,拿美国的好处,再做白眼狼的时代结束了。

访客夫妇已多次来美国,比较美中和对他(她)们个人利益的“利弊”始终是价值观和立场表达的出发点。

有位朋友故意回忆起文革的往事,调侃到:”来美国的都是”行走的50万”,在毛的眼里,均是“汉奸卖国贼”,只有少许有利用价值的人除外,如当年的钱某某和当今的谷某某”。

大家大笑不止,我赶紧替客人解围:

我们的“反”或“爱”,都已经无济于事,我们只想过一个正常化的春节,不想再回到儿童的贫穷时代。我们厌倦了宏大叙事和以爱国为名的道德绑架,所以我们美国人也庆祝春节。它是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不需要谁来认证的。

最后叮嘱他们,请记得下一个圣诞节来访,那时我们只聊“美国的斩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