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城威尼斯建造在泻湖沼泽地带的上百个小岛上,由400多座桥和2000多条巷子串连起来,是一座奇异而美丽的城市,别称是“亚得里亚海的皇后”,比什么“明珠”啦、“公主”啦,级别高得多。亚得里亚海的浪潮被泻湖外围狭长的岛屿阻隔,船只进入泻湖只有东部的一条深水航道,航道最窄处的岸上有古代的要塞炮台,扼守着通向威尼斯的唯一水路,只要两岸拉一根铁链,水路就被截断,便于收取买路钱,那是远古时候的事。
从谷歌地图上看威尼斯大区,多虚线便是泻湖内的深水航道,右下方狭长的外围岛屿是利多岛(Lido),主岛的形状像一条胖胖的鱼,面积跟纽约的中央公园差不多。西边鱼嘴的位置就是港口,鱼肚子下面弯弯的一条陆地是朱代卡(Giudecca)岛,主岛与朱代卡岛之间的水路被称为朱代卡航道。一条大运河呈大问号形状,穿鱼身而过,大运河的南端即问号下端,就是闹市区圣马可广场,而大运河北端则是交通枢纽,汽车站、火车站以及游轮码头都在附近。

我们来过威尼斯4次,两次乘游轮来,两次在威尼斯机场中转顺道游。当年乘游轮来时,威尼斯还允许游轮通过泻湖到达主岛西端的游轮码头,游轮在此过夜,极其舒服。另外两次是去意大利北方在威尼斯中转,我们住在离机场近的卫星城梅斯特雷(Mestre),一个毫无风姿的地方,有硕大无比的旅馆、餐厅、超市,量贩式地接纳来逛威尼斯的游客,价格便宜生活方便。从卫星城去威尼斯主岛乘火车10多分钟,火车频率也高,等车时间不长,正好利用晨昏的闲暇时间快闪威尼斯主岛。
水城建立在沼泽地带,地下是柔软的淤泥,打地基时,数不清的橡木和松木桩子打下去,淤泥紧紧包裹桩子,隔绝了空气,木桩因而不会腐烂。久而久之,木桩石化了,变得像岩石一般坚硬。威尼斯实际上就建立在这片石化森林之上。为什么人们要选择沼泽地带建城呢?为什么不在北方一水之隔的陆地上建造呢?那样会省事省力又省钱。简单的答案是:威尼斯人的祖先为了躲避外族入侵,利用泻湖作为屏障。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威尼斯靠海,吃定了海,根本不是“捕鱼捉蟹”那种档次,人家建立了庞大的商业船队和强悍的作战舰队,吃遍地中海。
威尼斯作为一个独立的城邦共和国存在了千年之久,曾经强大富庶,统治了地中海东部沿岸大部分地区,基本上垄断了欧洲与东方的海上贸易,源于海上的位置,也源于海上的力量。早在14世纪,威尼斯驶往中东的船就可以载人上千。与大多数欧洲古国大不一样,它立国的基础是商业。曾经有一个时期,几乎所有的威尼斯人都是商人。威尼斯以典型的贵族共和国著称于世,国家政体由贵族控制,代表各方商人利益,且势力均衡,相对稳定,体现了商人特有的勤奋、克制和精明。比如商业上的监督机制就很赞:无论平民贵族,大小商业交易都必须汇报,家庭财产必须记录在案。据说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银行就发源于威尼斯,“Bank”一词就来自于威尼斯人创立的“Bankorott”。会计上用的复式簿记法也发明于威尼斯。威尼斯城中有一个由教堂修道院改建的仓库,至今还存放着上千年的商务流水账,各家的陈年老底子到现在还可以翻出来。
威尼斯人历史上奉行重商实用主义,凡事都要算计如何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所以在几次时局大动荡中把握好了机遇。它利用自己的舰队帮逞强的拜占庭帝国打仗,用自己的船队运送军队和物资。不要内陆大片的疆土作为酬劳,它算计好了,得到疆土它也守不了,很慷慨地让给法国人和德国人,而自己精挑细选的全是贸易线路上重要的海岸港口,保证它到黑海、北非和中东的商船通行无阻。
商船离开威尼斯港,里面装载着松木、铁矿石、谷物、羊毛、咸肉,商船回来时里面的货物变成了丝绸、异域风情的地毯、香水、金器银器、宝石、香料、蜜蜡、象牙和奴隶,这些东西风靡欧洲,贸易垄断使威尼斯人赚得钵满盆流,几个世纪下来富甲欧洲,城市里建筑豪华精致,里面装潢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人们追求舒服、享乐、铺张和荣华,普通威尼斯人的屋子收拾得就像其它欧洲国家的宫殿,人们讲究穿戴,衣物用华美的皮草和丝绸制成,上面编织了金银丝线。威尼斯城里到处是音乐、歌声、宴会和庆典,大到外交使节来访或者军事胜利,小到平民婚庆甚至葬礼,无不是威尼斯人举行公众庆祝活动的口实。
如今的威尼斯是个吃老本的城市,千年荣华富贵,当然有老本,每年的游客达1700万,旺季每天岛上人潮汹涌,游客比本地人还多。岛上的旅馆又破旧又昂贵不说,没有出租车,行李得自己搬到旅馆,走巷子过拱桥,折磨死人啊。幸好我们不用吃这个苦头,我们两次乘游轮来威尼斯,都在威尼斯港口的游轮上过夜,从从容容地从码头溜达进城,把水城细细品味。
安康圣母大教堂(Basilica di Santa Maria della Salute)建于1630年,当黑死病肆虐威尼斯的时候,威尼斯人祈求圣母保佑而修建了这个教堂。它前面的建筑是海关,标志大运河起始点,右边的河道通向大运河,左边的是朱代卡航道。

建在朱代卡岛上的救世主教堂(Chiesa del Santissimo Redentore),面向大运河。

我们从游轮码头走路进城,小巷子阡陌纵横太复杂,看地图用导航通通不管用。我们就在巷子里盲目穿梭,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就抬头看墙壁,总能找到指向几个地标的大路牌。最先到达的地标是威尼斯学院美术馆(Gallerie dell’Accademia)的小广场,一座大桥横跨大运河,桥上能看到河口安康圣母大教堂的圆顶。

过了桥又跟随路标往圣马可广场走,刚朵拉在窄窄的水巷子里穿行,水手们的服装都是统一的,蓝色或者红色条纹圆领衫,有的还戴颜色相配的飘带草帽,帅哥形象居多,夹杂几个精壮中老年汉子。有的刚朵拉还有乐手和琴师,美声男高音的歌声响彻巷子,一曲完毕,船上的岸上的齐声叫好鼓掌。

在这样的地方溜达是感觉不到累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圣马可广场,威尼斯精华所在。有句俗语叫“条条道路通罗马”,而在威尼斯,可改为“条条小巷通向圣马可广场”。
有许多廊柱的宫殿是威尼斯的总督府(Doge's Palace),总督的住所以及办公室,议会和法院等主政所在地。总督宫旁边水道上的那座桥叫“稻草桥”(Ponte della Paglia),日当午,正是游人摩肩接踵的时刻。

“稻草桥”后面的桥是“叹息桥”(Ponte dei Sospiri),早年宫殿这边是法庭,桥那边是监狱,被判决的犯人被押送过桥到监狱服刑,最后看一眼外面美丽的景色,发出叹息。外面看到的叹息桥只是外观,桥本身完全封闭,没有任何公共入口可以直接上桥。想要穿过桥身,只能通过参观总督宫的路线进入,因为叹息桥是连接总督宫审判厅与旧监狱的封闭通道。真想不到宫殿和监狱隔这么近,也反映出威尼斯人的实用主义:岛上地皮来得不容易,一点缝隙也要利用。

总督府是威尼斯政教合一统治者的宫殿,也是议会法院财政军队办公之地。我们买票进入总督府参观,踏进门觉得里面好暗,一种浓郁的古老沧桑味。宫殿里面有许多壁画、油画和艺术品。

精彩的部分来了,我们按照参观路线走到审判厅,通过叹息桥,再到到旧监狱,整个过程就是当年囚犯被押往牢房的路线:从宫殿步入监狱。
站在叹息桥上,透过雕花的窗户小孔往泻湖方向看,那边是挤满了人的海滨步道,明媚亮丽,禁不住学着当年的囚犯发出一声叹息:“唉,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好呀”!

监狱中光线昏暗,牢房狭小,铁门厚重,与宫殿的宽敞、明亮、华丽形成鲜明对比,一桥之隔两重天。

我们在圣马可广场一直待到日落,看着夕阳光将圣马可大教堂的顶部染红。

大教堂的建筑风格是混搭,融合了希腊风格的立柱、哥特式的尖拱、拜占庭中东味的圆顶。下图是圣马可大教堂局部,四马铜像是威尼斯洗劫君士坦丁堡带回来的战利品。

圣乔治马焦雷岛(San Giorgio Maggiore)是威尼斯潟湖中的一座孤岛,与主岛隔水相望,岛上有教堂和钟楼。

我们站在在圣马可广场的刚朵拉码头边,看着幽蓝的天空下被灯火照耀的教堂和钟楼,感受到这个城市的神奇魔力。


圣马可广场是威尼斯地标,包括一横一竖两个广场,这是靠水的广场,码头旁有两根高大的花岗石立柱,顶端是威尼斯城徽飞狮塑像。远古时代是行刑示众的地方,当地人都避讳从那两根圆柱之间走过,游客不知情,川流不息。全城最高点就是圣马可钟楼,高99米,任何建筑都不许超过这个高度。

天黑后路灯亮起来,夜景变得生动起来,圣马可大教堂金碧辉煌。

长曝光拍夜景,变魔术似的把走动的行人滤掉了,广场显得空旷寂静,白天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啊!

大运河上一共有四座大桥,每一座都是观景台,清晨站在桥上,看各式各样的船只急匆匆地穿桥而过,立刻就感受到这个水城跳跃的脉搏。这是圣卢西亚火车站旁边的斯卡尔齐石头桥(Ponte degli Scalzi)上看出去的景色。

位于主岛心脏部位的桥是利亚托桥(Ponte di Rialto),两岸的房屋在早年都是谈大买卖的场所,是威尼斯的世界贸易中心。附近是一排排店铺和货栈,数以万计的商人掮客压低嗓音交谈,前面是停泊在运河中的商船,载满了油和香料,搬运夫蜂拥在河岸。如今这些历史悠久的市场已经沦为卖点鱼虾瓜菜的市井之地。

大运河是威尼斯的主干道,全长3.5公里,早年富有的贵族无一不在大运河两旁拥有豪宅,这些宅子不单单是地位象征,还多是生意场所,所以设计上既要外观奢华又要内部实用。

当然如今的大运河成了主要观光路线,船上的游客比货物多得多。
威尼斯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之一,每拐一个弯都能见到如画的景色、别致的建筑和古典艺术品。水城之称名不虚传,到处都是水,没有车辆,交通工具就是船,水上巴士就是它的公交车,水上出租船就是出租车,刚朵拉就相当于观光人力车。大运河两岸木桩成行,两排木桩之间是泊位,用来停泊刚朵拉和出租船。
水上公交船,从大运河或者泻湖水路,连接游轮码头和闹市区,方便快捷。学院桥下面就有公交船的站点。

在威尼斯,任何物品都得靠人力从船上搬运到目的地,怪不得城里的物价高的出奇。岛上的垃圾由专门的小车收集起来,用船运走,垃圾船是专用的,上面有小吊车,将垃圾车吊上来,小车底部打开,就可以腾空里面的垃圾。我们不仅仅把水上公交船当作交通工具,也乘船在大运河里观光。船上坐我对面的帅哥是个邮差,算开眼了,邮差也跟游客们一起挤水上公交呢。下面左图是水深垃圾船,右图是邮差小哥。

这天去参观圣马可大教堂对面的科雷尔博物馆(Museo Correr),走进博物馆,就是当年拿破仑统治时期改造的宫殿、舞厅和会客厅,装饰奢华保存完好。靠入口的房间据说是茜茜公主居住过大半年的地方。博物馆收藏了古希腊的雕塑残迹以及来自中东的古董家具,表明威尼斯古代就非常国际化了。历史展厅里有地图、模型、文物、绘画等,呈现了威尼斯从海上强国到共和国灭亡的全过程。
这里收藏了安东尼奥·卡诺瓦(Canova)的原作与石膏模型

还有绘画收藏 ,包含贝里尼、卡尔帕乔等威尼斯画派作品。这幅《救世主教堂前的游行》描绘总督、贵族、市民与船只在圣马可湾的壮观仪式,游行队伍行进在浮桥上前往救世主教堂。

《总督福斯卡里肖像》,画中人物是威尼斯历史上最具争议、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总督之一。他在位34年,是威尼斯史上最长的一任,总揽了共和国从海上强权向意大利本土扩张的关键转折期。他被视为“悲剧性总督”:他在位时间长,却始终被贵族集团牵制;他扩张威尼斯版图,却因战争开支巨大而饱受批评;他儿子被审判和流放,最终导致他本人也被迫退位,退位仅一周后就去世。

这里人少、安静,相比总督宫,体验更悠闲。而且视野绝佳:从窗户望出去就是圣马可广场,角度非常美。

在大运河靠近学院桥附近转悠,艺廊陈列的现代艺术很有趣。

走到泻湖岸边,进了一个乐器博物馆,里面陈列着有几百年历史的大提琴小提琴,弦乐器为主,共有150多件藏品。

这屋子原先属于一家教堂,外面风大比较冷,我们穿的少,躲在教堂里避风。这家教堂外面就是水上公交站,有船直达游轮码头。在学院桥旁边等到傍晚,本想拍那个经典场面的夕照,无奈没碰到好光线。
念念不忘这个经典的摄点,重返威尼斯时又一次来到学院桥,拍到了雾中大运河的河口。

闹市区卖纪念品的摊子和临街的铺子里摆满了威尼斯味十足的“三宝”:琳琅的玻璃制品、精美的蕾丝花边和妖娆的假面具。

滨海大道上,有对新人在拍颇具威尼斯特色的婚纱照。

威尼斯其实是座濒危的水城,曾经为了巩固地基大抽地下水,结果导致城市下沉。全球气温变暖,地中海水位上升,威尼斯的洪涝灾害频频发生,一年中发生100多次涨水淹城,几乎所有靠水的房屋底层都不能住人了。当局的对策是在泻湖出口部位修建可移动的防波闸门,水位涨到一定程度,阀门自动开启充气,随着水位上升而关闭。2020 年正式启用后,闸门多次在高水位时保护了威尼斯,使城市保持干燥。但随着海平面上升,闸门关闭次数不断增加,频繁关闭闸门会减少海水交换,影响泻湖生态系统,而且可持续性也是问题。
十多年前意大利首次立法禁止超过万吨大船通过朱代卡航道,由于港口替代方案未准备好,禁令长期未执行。然后逐步实行,先是禁止十万吨以上的大型游轮泻湖入港,我们抓住机会,在禁令完全生效之前两次乘游轮去了威尼斯,经历了在游轮上近距离看威尼斯的“盛大入城”,从朱代卡航道驶过圣马可广场进入威尼斯主港。


拉近了看滨海大道上的人山人海

这个角度看圣乔治马焦雷教堂很特别

威尼斯建在水面上,周围没有高地山麓,总体景色很平,从陆地上看只能看到局部,而游轮如同一个移动的制高点,不仅视野开阔,还不停地变换角度。从40多米高的游轮顶层甲板看出去,水城立刻变成了一个有立体感的城市,建筑群高高低低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美感一览无遗,尖塔和圆顶不时冒个头,形成景色中的兴趣点。这就是游轮观景的舒服之处:用不着爬高上梯,用不着在人群中推来搡去,更不怕热衷留影的族群把景点遮挡,还有专人在广播里把水城的前世今生大小轶事娓娓道来。
游轮出港,又有一次居高临下观赏水城的机会。有几座低一些的塔看上去像是有点斜,或许我还纠缠于披萨斜塔?不过旁边的几个游客也注意到了,纷纷议论那些斜塔,威尼斯地基是沼泽,不难理解。


自 2021 年起,意大利政府正式禁止超过2万5千吨的大型游轮进入潟湖核心区,包括朱代卡航道和圣马可盆地,船上的体验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