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和五月之间,在东欧和中欧呆了一个月,去了六个国家的25个城镇,有许多时间在火车上。最长的一段旅程是从罗马尼亚的布拉索夫 (Brasov) 到匈牙利的布达佩斯 (Budapest)。两地相距400多英里(约650公里),我们坐的那班火车预定运行时间为14.5小时。
事先曾考虑是否坐飞机过去,但后来听说有夜间直达卧车,晚上7点在布拉索夫上车,第二天上午9点多到达布达佩斯的中央车站。时间虽有点长,但据一些坐过该趟车的油管视频博主说,这是他们罗马尼亚之旅的高光时刻,乘坐“博物馆级别的卧车,进行了一次难以忘却的怀旧旅行”。还有人称,坐火车穿越特兰西瓦尼亚(Transylvania)格外浪漫,景色迷人(见下图)。这些美丽的词语和他们脸上难以掩盖的喜悦,调动了本人的复古浪漫情怀,遂说服了旅伴去搭乘一次匈牙利铁路公司的夜间卧车。我们三人买了一个双人包厢和一个单人包厢,后者是为睡眠不太好的那位买的。


这次火车之旅是名副其实的穿越时光之旅,有点儿一脚踏进“旧时代”的意思。看看下图中简陋的布拉索夫车站,站台上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搭了个天棚,而那天正下着雨,寒风呼呼。在“凄风苦雨”中,我们拖着行李上了一列旧旧的灰皮火车,跟国内古老的绿皮火车不相上下。

火车才六节车厢,最前边是餐车,最后边是卧铺车厢,中间几节车厢是“软座”。车厢的一侧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每六个座位一个房间,有玻璃门可以关上,另一侧是一条细细的走廊。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座位宽大,后背可放低睡觉,有点儿像飞机上的商务舱座椅,只是座椅毫无现代感,是陈旧的彩色座椅套,透出过时的“奢侈”,更像某些老人家里笨重的摇椅。
卧铺车厢的包厢都是木头门,关上门就是私密空间。那天卧铺车厢乘客很少,负责该节车厢的乘务员是一名高个小伙子,正开了门在打扫包厢。
我们的双人包厢,内有一张双层木床,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方是一面镜子。掀开桌面,下面藏着个洗手池,可以在包间里刷牙洗脸,地上铺着陈旧褪色的红地毯。感觉像是从几十年前驶入今日的火车,难怪有人称这趟车为“博物馆级别的卧车”呢。

我们的双人包厢,内有一张双层木床,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方是一面镜子。掀开桌面,下面藏着个洗手池,可以在包间里刷牙洗脸,地上铺着陈旧褪色的红地毯。感觉像是从几十年前驶入今日的火车,难怪有人称这趟车为“博物馆级别的卧车”呢。

列车为旅客提供了床单、枕头、毯子和毛巾,乘务员还为每名乘客送来了一瓶饮用水、一罐苹果汁、一块巧克力饼干和一包花生米。
尽管看上去陈旧,但是车厢收拾得还算干净,而且也配备了基本设施,同个包间里的旅伴跟我都去黑龙江下过乡,比起当年拥挤嘈杂的绿皮火车,这灰皮火车非常不错了。
上车不久,天就黑了,那个白天玩了一整天,挺累的,上了床,希望随着列车的晃动,我俩可以早早进入温柔梦乡。
然而,列车离开城市后,开始加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列火车像是喝醉了酒的愣头青,一路直冲,左右摇晃得很厉害,车轮划过铁轨的声音很刺耳。床铺较窄,为了安全,我拉起了床边的帆布带安全网,防止自己滚下床去。
车厢如醉汉踉踉跄跄,东摇西晃,害得我跟旅伴一夜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朋友甚至半夜三更起来整理手机上的照片。到了早上五六点钟,眼见天亮了,我们起了床,聊聊天,玩玩手机,十多个小时都过来了,再过三个多小时,我们就能抵达终点站——布达佩斯了。
这时,乘务员来敲门,我们的车票包括早餐,于是来到餐车用早餐。菜单上选择不多,无非是面包、鸡蛋、熏肉之类的。我要了煎蛋和面包,没料到匈牙利人很实诚,一下子端上来三个煎蛋。餐车里两位四五十岁的大汉不会说英文,但挺友好的,比划着告诉我们,其中一位是炊事员,我们竖起大拇指,夸他鸡蛋煎得好,蛋黄刚结住,半透明的。
跟餐车里另外两位乘客一样,我们不慌不忙用早餐。这会儿,同行的旅伴突然注意到,火车在这个不知名的车站停了好一阵了。我们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站台上有许多人在等车。那会儿七点左右,想当然的上班高峰期,我觉得有点儿奇怪,这个小地方居然有那么多通勤的居民。
回到包厢,正打算舒舒服服坐下来消磨时间,乘务员突然跑来,让我们赶紧下车,去赶另一班火车。我们拿出票来给他看,票上写着这是一趟直达车,不用换火车。
乘务员的英文不好,左说右说,连写带手势,终于让我们明白,这趟车不往前开了,我们需要在这里下车,改坐另一列火车。而且那列火车还不到布达佩斯,在某个站要下来换乘两个火车站之间的摆渡车,然后再换乘一列去布达佩斯的火车,听得我们一头雾水。
乘务员见我们三个外国老太,反应迟钝,手忙脚乱收拾行李,催促我们抓紧时间,最后看我们不可救药地呆头呆脑,干脆一手提起一个箱子,带领我们到达停在对面站台的通勤火车,示意我们赶紧上车。这才注意到,刚才在站台上等车的人,这会儿都进了这辆火车了。
上车刚站稳,放下行李,火车就开了。稀里糊涂的,也不知这辆车开往何方。车上挤满了人,有一大群初中生,在老师带领下去布达佩斯春游。我们问这些孩子会不会说英文,一名小姑娘很骄傲地告诉我们,她会说英文。从她那儿得知,这趟车我们要坐到终点站,在那儿换乘巴士,然后去另一个车站换乘去布达佩斯的火车。
听说他们也去布达佩斯,我很高兴,这不是老天送来的向导吗?只要跟着他们走就行了。幸亏那时脑子多动了一下,因为我突然记起布达佩斯有几个火车站,忙问他们的目的地是否是布达佩斯火车东站(即中央车站)。小姑娘连连摇头,他们要去的是布达佩斯火车西站。真令人失望,看来老天不允许我们偷懒,逼我们多动脑筋。
通勤火车到达终点站后,满车的乘客涌向车站外的小广场,不少人跟我们一样,拖着行李,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推着童车的女人,扛着几个大包的男人...... 小广场人头簇拥,一片混乱。这时广场上停了三辆摆渡巴士,车门一开,人们争先恐后上车,三辆巴士顿时挤得满满腾腾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巴士缓缓驶出了广场。




下一辆摆渡车什么时候能来?车站的工作人员回答不知道,等摆渡车到了那个车站,卸客之后,自然会回来的。于是,成百上千没挤上摆渡车的旅客在广场上翘首以盼。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又来了两辆,其中一辆是照顾那些残疾人和坐轮椅拄拐杖的老人的。我们之中的一位提议,我等均为七旬老人,何不也去尝试享受一下“优先坐车”。遗憾的是,正往那辆车而去,车站工作人员凶巴巴地向我们吆喝,似乎责怪我们试图钻空子。唉,谁让我们是亚洲人呢?头发尚未全白,脸上尚未布满刀刻般的皱纹,也没胖成大桶,走路又不一瘸一拐,在不少西方人眼里,似乎仍是“中年人”。
既然无法享受优先照顾,我们决定尽量争取挤上下一辆摆渡车。一辆“拯救世界”的摆渡车终于姗姗来迟,我们中的一位从中门很快上了车。我和另一位站在前门,不幸遇到两名“活雷锋”,他们挡在我们前边,迟迟不上车,彬彬有礼让那些你推我搡的乘客先上,眼见巴士很快挤满了。意识到站错了门,我俩赶紧回头往中门跑,这会儿只有上车的阶梯上站得下一个人,我央求前面一位能否再上去一步,她仁慈地往上挪了一下,阶梯的最低一级站得下两个瘦子了。我和同伴对视一笑,从小在上海挤公车,我俩可是有童子功的。登上了巴士的最低一级阶梯,车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
去另一个车站的路途还挺长的,摆渡车摇摇晃晃开了半个小时,才停在另一个车站的入口。按着车次显示牌,找到了去往布达佩斯火车停靠的站台。站台上乌泱泱的一片,站满了跟我们一样狼狈的“逃难者”,拖着行李,一脸疲惫。跟其他乘客聊天后,得知由于铁轨正在整修中,除了我们那趟车以外,所有到达那个不知名小站的乘客,都被赶下车,踏上了三次换车的曲折旅程。
终于坐上了去往布达佩斯东站的火车。一个多小时后,中午12点左右到了终点站。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舒适旅程,硬生生变成了五小时提心吊胆,拖着行李上上下下,人挤人的辛苦经历。但是“结局好就好”(All is well that ends well),我们平安到达了布达佩斯。布达佩斯的火车站真漂亮啊!




旅店就在车站旁边,听闻我们将在布达佩斯呆四天,前台小伙子询问有何旅游计划。得知我们除了布达佩斯,还安排了两个一日游——佩奇(Pecs) 和埃格尔 (Eger)。我是健忘症,好了伤疤马上忘了疼,轻松地加了一句:去佩奇坐火车才2个多小时吧?小伙子一脸严肃地警告我:匈牙利的火车是靠不住的,2个多小时随时可能变成5个小时。啊!我赶紧敲敲木头前台(knock on the wood)。你懂得呀,但愿厄运远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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