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睁开眼, 华林岚不禁失笑摇头,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做一个梦,随后居然连解梦的梦也做了。
梦里她起床去开门,不想看似拴得好好的门被轻轻一碰就晃悠起来,她连忙双手上去扶稳,才发现连着门框的上下两个合页上的和门栓上的销钉都被人悄悄拔出来了,整个门就是个嵌在门框里的摆设。她正纳闷着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在梦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就想着这梦啥意思啊,场景就变了,她哥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说,三十好几的人了,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还被人偷了去,读那么些书没学到一点有用的!
去卫生间洗完脸回来,华林岚更清醒了,她轻笑,回她哥,什么我的男人?!顶多算个男朋友而已!
她哥华林峰,此刻在千万里之外的国内。华林岚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也许是一个人在英国太久了吧,同屋都是老外,她说中文也只能自言自语,好在她房间够大,关上门,自己跟自己叨叨几句,完全不影响别人。
晚上九点以后才是她和Eric聊天的时间,这一天她还有一整天的课要上,法律专业的研究生,导师每天给的书单都看不完,虽然只是看一部分节选,真的没时间去询问那人有没有出轨。
骑车去大学的路上,华林岚有点纳闷,不禁问自己,十几年前那个因失恋而心碎的女孩去哪里了?现在的你怎么能这么波澜不惊?她听到自己的回答,如果梦是真的,那人轨出都出了,也不必急在这一刻问个子丑寅卯的。
当初华林岚之所以择读full time,是觉得这也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后的读书机会了,希望自己能一心一意全力以赴。研究生十月份入学,十一月份月末她意外地碰到了Eric,一个在伦敦开艺人经纪公司的有一点西班牙血统的英国佬。
那时Canterbury 还没有华人超市,华林岚去伦敦唐人街补货,就顺道先去了旁边的国家美术馆。对绘画她只以自己喜欢的角度去欣赏和评判,并不在意有多出名。读大学的时候 湖北美院就在中医学院的旁边,一有画展她就喜欢过去瞧瞧,也许是对自己没能好好学画的遗憾的一种弥补。初二那个雨天,她正在家里做美术家庭作业,用水彩画个西瓜,父亲突然勃然大怒,骂她不务正业,扔了她的画笔画具和本子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画过。
她曾经在伦敦呆过半年,每次去唐人街补货就喜欢去旁边的美术馆呆半天。那地方太大了,她也不辨方向,走到哪算哪,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到对眼的才凑上去看一下说明。
那天她也是慢慢溜达着,就被一幅肖像画吸引住了。那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应该是19世纪初的贵族,上身是白色 亚麻宽松的衬衣,下面是紧身马裤和高筒马靴,没有其他华贵的斗篷 或外套,手里一把精致的 手杖抵着地面,也撑起了他一部分体重,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最奇特的是他那一双眼睛,仿佛活的一样,和华林岚对视着,不管她的头偏向哪个角度 ,他都紧紧地跟着她移动视线。
华林岚不知道那双黑眸何以如此熠熠生辉,不清楚是用了什么质地的颜料,可惜那幅画挂在高墙的半空上,她只能仰视,环顾周边的画作,他们的眼睛没有那份神采。
如果不是被人打断,华林岚不知道她会在那幅肖像前站多久。她不时歪一下头,间或走前几步,又后退好几步,左挪挪,右动动,不停地试探着那双眼睛,直到有人轻声问她,any thing special?
华林岚答,his eyes。
那人歪着头看了一会,没有动,也没有再说什么,华林岚就悄悄走开了。那人就是Eric,华林岚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怪异,可能是自己看那幅画太长时间,那人才上前搭话的。英国什么奇怪的人没有?人们大多见怪不怪,一般不干涉。
从美术馆出来,到中国城,华林岚照例先去了那家香港人开的湾仔阁要一份牛腩粉。湾仔阁总是比较忙,像她这样一个人来只点一种吃食的老顾客多半是早年在唐人街的的住户,如今年纪大了,隔段时间回来,为了记忆里的味道,总是被安排在进门处的几张桌上,方便进出,换桌也快,还可以拼桌。华林岚点完餐正寻找座位的时候,就看见Eric 坐在邻窗的桌边看着她。当然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Eric。视线相碰,华林岚还没来得及犹豫完,Eric已经跟她Hi起来,直接示意她过去拼桌。后来她才知道湾仔阁在英国人圈里很有名,她还见过那个Slumdog Millionaire 的男主在那用餐,就在她邻桌。
刚到英国的时候唐人街基本上是 香港人的天下,餐食以粤菜为主,牛腩粉是最接近她味蕾记忆的食物,她那时还总在盼望哪天能在英国看到做家乡菜的中餐馆,后来看到号称英国几大中医公司的老板们为了利益最大化进药的质量越来越差,她去的中餐馆就只限那么几家老字号港人餐厅了,毕竟他们来的年数长,更明白也更遵守英国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