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实习
我和杨文英分到普爱医院上课和实习,最初的感觉就是普爱的等级观念浓厚,新生低人一等,我们不仅对正式护士们要毕恭毕敬,就是对高年级的同学也要礼让三分。具体来说,开饭的时候,要等护士和高年级同学先吃,走路遇着,也要让她们先行。早上见了她们,要叫某小姐早晨好!晚上遇见,要说某小姐晚安。
每周护士休息一天,学生只能休息半天。上班时间不得迟到一分钟,只能提前,不准迟到。我在这种严格训练工作环境的熏陶下,养成了以后工作期间,从未迟到早退的习惯。
1949年上半年,我在医院病房开始实习期间,可以说是经历很不愉快。医院欺生歧视外地人的氛围,比比皆是。一些病人老学我的说话口音,我说不来武汉话,我们因为地处鄂北,与河南交界,襄樊话和河南话口音相近,这些人老说我是河南人。高班同学也欺负我,尽叫我干脏活,而另一个我同班同学,因为是武汉人,就得到了高班同学的善待。但逢倒病人便盆就喊我上,治疗给药就叫那个会武汉话的上。我心里十分不高兴这种地域排外文化,可又无法抵制,只好私下里写打油诗,痛骂那些位武汉本地高年级同学。
到了1949年5月16日,解放军进城了,武汉解放了。
我们学校跟其它地方一样,也发生了变化。管理学校的洋校长跑回了英国。每天早上必做的晨间祷告也不强迫学生参加了。我们第二十七班的进步同学与其它地方上的学校建立了联系,国立学校学生们举办的社会活动,我们护校学生也能参加了。
记得在1948年双十节(民国的国庆节),我们护校部分学生未经校长批准,自发参加了庆祝活动。结果,事后被校方视为触犯了校规,罚我们补回外出参加庆祝所耽误的工时。我们当时都是敢怒不敢言,我们身为中国人,却不被准许参加庆祝自己国家的国庆,一切都要遵从外国校长的指令。如果不去礼拜堂做礼拜,也是触犯校规的大事。
这下好了!中国解放了,外国校长夹着尾巴逃跑了。我们得到了自由。护校的生活氛围也在改变,等级观念逐渐淡化。洋人走了,没人管你做不做晨间祷告,也没人管你星期天去不去礼拜堂做礼拜了。护士们对护生们一下子也客气多了,人与人的关系一下子都变平等了。
对我来说,喜上加囍的是,此前武汉未解放时,一直不通音讯的家乡父亲,终于在1950年给我来信了。
父亲信中告诉我,襄阳搞了土改,我们家因为是住在窝棚里的贫农,只有四亩地,却要养活七口人,算起来人均六分地而已。所以,分得了瓦房三间,还有几亩地,家中生活有了改善。
古诗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内战的炮火南烧之际,收到家乡老父亲的家书,对我来说当真是金贵,捧之读了又读,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老父亲信中所言。心里欣喜不已。可见,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四婶一个不小心,灶膛里掉出个贫农来,而贫下中农现在是新中国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