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娱乐与时事新闻，我更喜欢去八卦一幅画的历史与由来。

Mona Lisa - 这幅著名到人所皆知的画，我曾三次带着任务到卢浮宫去拜望，第一次为了自己，第二次带着女儿，第三次带着亲戚。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面，熙熙攘攘。终于能够挤到她面前的时候，也只能是隔着围栏，穿过厚厚的防弹玻璃，沦为到此一游的心态了。因它是那样的令人慕名，以至于周围的环境和时间是不能让人静下心来，仔细地欣赏与品味她的微笑。所以在第四次去卢浮的时候，我只是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无奈转身而去。 待到第五次的时候，人群不像以前那样簇拥在她的面前，而是排着队伍，在她微笑的注视下鱼贯而过了。我以为，我与她的缘分就此而过了。



(2013年摄于卢浮宫）

在我的审美里，她不是一位美到令人无限回味的女人。尽管她在绘画史上，有着辉煌的地位。直到又一个周末，我看了一部法国电视台Arte播放的纪录片——“蒙娜·丽萨－微笑的秘密”，又重新让我翻开卢浮宫的画册，再一次的凝视她。

Mona Lisa，所有的人都称她蒙娜·丽莎。 实际上Mona是意大利语Monna，被简称为就是Mona，英文Madam的意思。准确地说，这幅画，或者画中这位微笑的女人应该叫做——丽莎夫人。但我觉得，在很多时候，当人们把表象揭开的时候，往往也就失去了其浪漫色彩。尤其在艺术，很大一部分是用感情去领悟的，所以，我们叫她 蒙娜·丽莎这个名字吧。

所有看见过这幅画的人都知道，她的画幅实在不大。整个画面的色调是偏向昏暗的，只是在脸部，颈部以及双手用明亮柔软的光线处理，吸引着人们目光的聚集。脸上大部分的色彩，已经因为年代的久远而开裂，形成蛛网的细密纹理。

人们纷纷喜欢解读她的微笑。从那虚幻而庄严的风景，作为背景下，而浮现出的神秘的微笑。那微笑并非幸福，也谈不上美丽。更多的温雅，安详，略带着忧伤，或者还有几分嘲讽和揶揄。

这幅画是达芬奇在十六世纪初，生活在佛罗伦萨的时候画的。1516年他带到法国，跟随他一生。在达芬奇死后不久，由当时的法国国王 - 爱好并扶植艺术的弗朗索瓦一世 - 买下并收藏于枫丹白露宫。18世纪时法国路易十四把她移到凡尔赛宫，直到法国大革命后才最终搬至卢浮宫。拿破仑曾把这幅画挂在他的卧室里。

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蒙娜·丽萨曾以改善法国和美国外交关系为名被Jacqueline Kennedy借到美国巡回展。后又带着同样的政治使命前往日本，前苏联。直到80年代，法国颁布法律，禁止她再走出国门，成为卢浮宫的镇馆之宝。500多年来，她用她那神秘的微笑诱惑着一批又一批的文人，艺术家，政客与游客。

19世纪英国的艺术评论家Walter Pater说达芬奇的这件作品聚合了古希腊的原始，罗马的欲望，中世纪的神秘以及波吉尼亚的罪孽。她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凝视着你，嘴角翘出温和安详而又不可藐视之自信的微笑，仿佛能让人内心的烦恼忧郁，蜿蜒流入她身后的那一片大自然的河流里。传说大名鼎鼎的戴高乐总统每当心绪烦躁的时候，都会独自前往卢浮宫欣赏蒙娜丽莎，出来后，烦恼便荡然无存。



这是一幅画在白杨木板上的油画，构图以金字塔形布置画面。画中的Lisa夫人身后，是达·芬奇意构出的自然景象，她端庄地坐在前置的扶手椅上，双手优雅地交叉，构成画面金字塔底座的前沿。左手扶在平行于画面的椅把上，右手轻轻地搭于左手手腕上。纤长的手指，柔润质感的肌肤，被艺术界甚至医学界誉为是最美最真实的一双手。她略微侧身，目光以40度向右看来，若有所意地注视着你。这在当时，肖像画都以全侧身为主流的文艺复兴初期，是绝少见到的姿态。她宽宽的额头上几乎没有眉毛，饱满的双颊拢着微闭的嘴唇。达芬奇在她稍稍翘起的左侧嘴角，和左侧眼角微抬起的阴影，以及左侧脸颊的阴影处，均采用晕涂法处理，勾勒出了她那著名的神秘微笑。

几百年来，艺术史学家们不仅被她的微笑所迷惑，也为她的真实身份所困扰。他们一直在试图找出，达芬奇到底画的是佛罗伦萨的哪一位女士的肖像。关于这是他的自画像的说法早已被否定。

最早描绘这幅蒙娜·丽莎的笔记，来自于意大利的美术史研究家家瓦萨里（Giorgio Vasari）。也就是这位瓦萨里，创造了Renaissance，文艺复兴这个词汇。他在纪录中记载，这幅画是达芬奇受佛罗伦萨一位富有的丝绸商— Francesco del Giocondo— 委托，为他的夫人，Lisa del Giocondo画的一幅肖像画，用于装饰他们新购置的房屋。所以这幅画的意大利名字又叫做La Gioconda，Gioconda 夫人。当时的丽莎夫人正处于刚刚失去新生儿的哀痛中。达芬奇在画这幅肖像时，甚至请来乐师和讲笑话的人，尝试使用各种方法让她高兴起来。达芬奇在1503年开始着手画这幅肖像画，用了四年时间，仍然没有完成，最后也未能交付给委托人。但他本人十分看重这幅画，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带到了法国。

瓦萨里在他的描诉中写道：蒙娜·丽莎有着非世人的微笑，她的眉毛就像真的从皮肤的毛孔里弯曲生长出来，没有比这个（画的）更自然的了。这一描述让后来的艺术史学家们大为迷惑。 因为，我们看到卢浮宫的这幅蒙娜·丽莎，根本就是没有眉毛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难道达芬奇画了两幅蒙娜·丽莎？英国的艺术史学家，Andrew Graham-Dixon, 万里迢迢飞到新加坡，为的是去看一位英国商人的私人收藏，也就是传说中的另一幅蒙娜·丽莎：The Isleworth Mona Lisa。 （又称Isleworth版的Mona Lisa）。他发现这幅画上的女人在弯曲的眉毛下面有着和Mona Lisa一样撩拨诱人的微笑。只是显得更加年轻妩媚。这幅画除了背景画的相对粗躁外，在画幅的两侧还画有两根柱子，这也是在巴黎卢浮宫版的Mona Lisa里找不到的。



Isleworth Mona Lisa，得名于，这幅画最早是在英国的Isleworth发现的。后证实这是达芬奇学生的临摹品。蒙娜·丽莎的眉毛和画面两侧的这一对柱子也可以在拉斐尔1504年的临摹素描中看到。拉斐尔是当年与达芬奇一起共事于美第奇家族的画家，与米开朗琪罗，达芬奇并称为文艺复兴三杰。拉斐尔的这幅素描很近似Isleworth版的Mona Lisa。只不过在拉斐尔的心里，总是念念不忘他的缪斯，不得不说，脸部并不完全的Mona Lisa。



难道这就是历史学家们一直在寻找的，达芬奇最早受委托时画的蒙娜·丽莎肖像 －年轻时的Gioconda 夫人？正如瓦萨里在他的艺术名人传里描诉的那样。难道这也就是拉斐尔素描临摹的那一幅？如果假设成立的话，那这一幅年轻的蒙娜丽莎又在哪里呢？

一位专于擅长用激光扫描技术研究历史画作的人，巴黎的Pascal Cotte 验证了他的设想：这幅年轻的Mona Lisa就藏在卢浮版的Mona Lisa的下面！这位艺术分析大师Pascal用目前最先进的色彩分层扫描技术，像拨洋葱一样一层层将Mona Lisa解析。得出结论，达芬奇的这幅画有将近30层的涂层，每层上的Mona Lisa头饰，眼神，目光的方向和嘴角都略有不同。而就在最下面的一层里，的确找到了Mona Lisa的眉毛！这表明，达芬奇确实是画了Lisa夫人的肖像- 年轻时的Mona Lisa， 如右侧的这个样子。披着薄薄的轻纱，这是16世纪初意大利妇女怀孕或是初生婴儿后的典型服饰，Pascal运用电脑，重新构建出的一副原始图来。



但是，达芬奇并没有将这副画交付给他的委托人。而是一直带在身边，不断修改，重新涂层。一直画到她已经不再是佛罗伦萨Lisa del Giocondo的夫人了。而逐渐成为了达芬奇心目中，理想和美好的化身。这时的蒙娜丽莎左肩上搭着的那条披纱，在当时的年代是不会出现在正常的人身上的，它是古希腊艺术中，如维纳斯一样的神性的装饰，象征着美丽，纯洁，爱情，正义与忠诚。这或许正是达芬奇想要表达的哲学理念。

这幅蒙娜丽莎已不仅仅只是一幅Lisa夫人的肖像画了，而是大自然的景色与人性，神性的自然结合。这一结合的理念都聚在Mona Lisa她那一珉神秘的微笑上。再回顾一下，前面说讲的， 英国的艺术评论家Walter Pater 说达芬奇的这件作品聚合了古希腊的原始，罗马的欲望，中世纪的神秘以及波吉尼亚的罪孽。而这，正是达芬奇在艺术史上成为伟大的所在。

他一生都旨在探求艺术的高贵气质：一个具有创造性的，充满活力的艺术形象，不仅仅只有逼真的形象，它必须要表达出人物或画家的内心情感与思想。只有那些给后人留下无限遐想和想象空间的艺术形象，才会成为最具有生命力的艺术作品。

就像这幅Mona Lisa，人们追逐了500年的传说。

或许，她还将会一直地探讨下去。

备注：

• 达芬奇晕涂法（Sfumato）是一种文艺复兴时期的经典绘画技法：它通过使用半透明颜料逐层极薄地叠加（薄涂），柔和色彩边缘，使物体没有生硬的线条。这种技法能营造出如烟雾般朦胧、柔和的光影过渡和空气透视效果。《蒙娜丽莎》其嘴角和眼角的阴影、神秘的微笑，就是通过晕涂法柔和了光影而呈现出似有若无、生动的效果。

目前，在整理一些以前在报刊上发表过的有关艺术类的文章，在此与对艺术同感兴趣的朋友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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