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前】蒙克和维格兰:永恒轮回 向死而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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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罗格纳(Frogner)公园的维格兰雕塑群被游客称为“维格兰雕塑公园”,是每次来奥斯陆必访之地,36年间已经是第四次了。1990年第一次来时,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雕塑群占地约37公顷,维格兰花了40多年时间精心打造。雕塑群以“生与死”为主题,展示了212座 青铜、花岗岩、锻铁雕像,共约600个人物形象,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一艺术家的作品组成的雕塑群。公园沿着 850 米长的中轴线布局,轮廓形似拉丁十字。由一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生命之柱” 图腾高17.3米,位于公园最高处,121个裸体人物呈现生命轮回,也是游客最多的地方。1993和2017年再次三次来时,天气非常不好。今年正值春分节气,天气清朗,暖意融融。游人还不算多,但也开始有旅游团了。

在看过蒙克的《人类之山》壁画后重访“生命之柱”,总感到二者的创意十分接近,都描绘了交缠在一起的人体。只不过一个是锥形的向光而行、一个是柱形的向死而生,而《人类之山》远不如“生命之柱”知名。谷歌了一下发现我的直觉是对的,两人之间曾有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冲突。蒙克曾公开指责维格兰“剽窃”了自己的创意,两人为此陷入版权之争。20世纪初,蒙克曾多次尝试雕塑,创作了多件中等尺寸的黏土、石膏和青铜雕塑。尽管数量相对较少,但蒙克的雕塑作品却以粗犷、富有表现力的造型为特色。他将自己的三维作品视为“多孔的”或脆弱的草图,是他在正式动笔作画之前勾勒大型画作轮廓的方式,左图是雕塑版《人类之山》的石膏模型。

1920年代蒙克又重拾《人类之山》的主题,人们并不确切知道他为何再次选择,或许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的战况以及前线的残酷杀戮激发了他的灵感。维格兰获得了大量公共资金和空间建造雕塑公园,引起了蒙克的强烈不满。如果他看到今天那座宏伟的蒙克美术馆,不知会作何感想。维格兰公园的中轴线串起四个核心区域,进入大门不远处100米长的“生命之桥” 是整个公园生命史诗的开篇,两边护栏上安放着 58 座青铜雕像,涵盖了孩童、亲子、手足和情侣等各种组合,捕捉了玩耍、拥抱、嬉戏、愁苦等最真实的人类日常情感。这些雕像表现了喜怒哀乐的人生百态,生动有趣接地气。随着气候变化、年纪渐老,每来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生命之泉”位于公园中心,六位不同年龄段的健壮男子共同奋力托举一只巨大的青铜石盆,象征着生命源泉的循环(可惜初春尚无喷泉),下方是一圈60幅青铜浮雕。主雕塑周边的四组树形雕塑表现了幼年、青年、壮年、老年的人生四季,周而复始,形成一个闭环,下方二图是其中两组。当年蒂尔出资5万克朗,赞助维格兰创作这个大型喷泉,最终促成其雕塑公园项目的启动。右上图是中轴线顶端的“生命之轮”,两对男女和三个孩子手脚相连而成,表现了尼采关于永恒轮回和生命力的概念。在奥斯陆入住大学医院产科旁的一间旅店,每天在早餐厅,都会遇到年轻的父母推着刚出生的宝宝,特别可爱。而从餐厅的窗口望出去则是一大片墓地,生命似乎在这里完成了一个轮回。

古斯塔夫·维格兰的弟弟伊曼纽尔·维格兰(Emanuel Vigeland,1875-1948)也是一位著名艺术家,以壁画和彩绘玻璃作品闻名,然而他的光芒被其更为知名的兄长和蒙克所掩盖。与他们一样,伊曼纽尔同样对人类生命周期、生死轮回有着浓厚兴趣。他的玻璃彩绘风格受到英国前拉斐尔派和新艺术运动的影响,以巴洛克式的繁复华丽著称。伊曼纽尔从1907年左右起承接了许多重要项目,在挪威、丹麦、瑞典的多个教堂和博物馆里都可以看到他的作品。伊曼纽尔根据“新约隐藏于旧约之中,旧约在新约中得以展现”的理念,为斯德哥尔摩的奥斯卡教堂创作了包括主祭坛壁画在内的33幅彩绘玻璃窗,构成了瑞典规模最大、最有价值的彩绘玻璃窗群。

1911年,蒙克与伊曼纽尔为了争夺奥斯陆大学礼堂壁画的委托项目展开了激烈的“奥拉之争”,这场竞赛普遍被视为蒙克挑战维格兰家族在挪威艺术话语权的重要战役。一个由大学和艺术界代表组成的委员会希望壁画能够与新古典主义的大学礼堂相得益彰,并融入传统的希腊元素,蒙克和伊曼纽尔受邀在礼堂进行艺术试绘。伊曼纽尔的设计在某种程度上与礼堂的风格契合,而蒙克采用了一种突破传统风格的现代语言,笔触和色彩的运用更加自由奔放,最终在长时间僵持后胜出。蒙克的奥拉壁画构成一个完整而独立的视觉世界,既表现鲜明的挪威特色,又具有普世的人文意义。他运用代表大学和科学的图案,并向太阳——万物之源——致敬,反映了20 世纪初大学从精英机构到更加开放的机构的转变(网图)。

伊曼纽尔买下了一座废弃的砖砌小教堂,在他一生最后的20余年中倾心打造个人博物馆,后来他决定也将其用作自己的“陵墓”(Tomba Emmanuelle)。伊曼纽尔的骨灰瓮安放在低矮的入口上方,所有窗户都被砖砌封死。他在这座房子里创作了面积超过800平米的巨幅壁画《生命》,在墙壁和拱形天花板上绘制了数百个裸体男女。这些人物缠绵交织,形成连绵不断的波浪,展现出生命本能和情色意味,宛如一部现代创世记。伊曼纽尔从基督教文化中汲取了丰富灵感,也深受科学及达尔文主义思想影响,在昏暗的灯光下营造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网图)。伊曼纽尔博物馆位于奥斯陆一条僻静的街道,可惜只在周日下午开门,而大学礼堂每月只有一个周六下午对公众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