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5-30 18:06:32) 评论 (0)
青年时代
恐怖的夜
1941年的9月某日,我到上街去看望三姨. 她因为受不了婆婆的虐待,从婆家跑出来, 单独搬到了亲戚家住,这是两间铺面平房,一间作卧室,一间作客厅兼厨房。

那日姨父不在家,他开船到汉口帮人运货去了.

我是下午去的,玩了半天,三姨留我吃了晚饭,又留我在她家过夜.我那时娘亲刚死不久,正是亲情缺失伤感期,三姨也一样,还处于痛失亲姐的感情创伤期,我姨甥二人惺惺相惜,迫切需要相互慰藉。


夜晚时分,躺在床上,我二人回忆起和我母亲她大姐在一起时的往事,彼此回忆过往.怀念亲人,说着说着,就渐渐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我二人睡着了多时候,突然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只听得门外传来许多的脚步声,又听见左邻右舍也被咚咚咚的撞门声,夹杂着吼叫声,不满的怒吼声,枪托的锤门声,瞬间响成一片.。

三姨赶忙起身穿衣,她叮嘱我, 不要出声, 应该是换防的兵来了."我出去应付他们." 她说完这话,人已经走出卧室,打开了客厅的门,我能感觉到一群丘八立刻涌进门来。

只听见三姨说:老总们辛苦了!我家房子窄,住不下这多人,请到房子宽的人家去吧。

这时,闻听一个大约是当官的说:你们到别处去吧! 我在这里歇。

他那些部下,抄起枪械,七七八八的脚步声,出门去了,然后,又听见关门声。再接着,又响起那军官的声音,"老乡,给我烧洗脚水去!"

三姨回答说:我这就去给你烧水.。

过了一会,就听见洗脚的声音,倒水的声音,然后,就听到那军官要进卧室的声音!我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颗心都悬到了喉咙眼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听见三姨向那魔鬼军官的哀求声,"老总!你行行好,积积德,卧室床上睡着我丈夫,他得了传染病,你就不怕传染上? 你就将就在客厅里睡吧?我给你搭铺.接着,就听见三姨卸门板的声音.接下来,就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三姨不见回卧室睡觉。

我立刻觉察到外边发生了什么! 眼泪水止不住流下,也不敢出声,枕头的一角都给我泪水湿透.。我感觉我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迫着,憋得我无法呼吸,我用被子蒙住头,竭力克制不要让我的哭泣声音被外边听到,结果,倒捂出了一身大汗。

这一夜,好像比之平常夜漫长了好几倍,正真难熬啊!我再次体会到了人们形容日子难过的那句话:“度日如年”的含义。我在心里呐喊:上帝呀上帝,你快惩罚睡在客厅这个魔鬼吧!让他上前线挨枪子!我咒他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死后下地狱......就这样我不停的在心里咒骂着那个军官禽兽,迷迷瞪瞪似睡非睡直到听见鸡叫头遍,又过了一会,听见鸡叫二遍,最后是听见鸡叫三遍,可以看见窗户外射进来的亮光,天亮了,可怕的昨夜消失了,街上开始呱嘈起来,脚步声,口令声,集合声,奔跑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左邻右舍上门板的声音和咒骂丘八的声音。

那些当兵的离开后,三姨在外边收拾着屋子,我也起床穿好了衣服。她走进卧室,我一头扑向她怀里,泣不成声。三姨显然也是一肚子憋屈,我姨甥二人抱在一块痛哭,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泻而下,湿透衣襟。

三姨,为了保护我,只好委曲求全,以身饲虎,任由魔鬼糟践而不敢有任何反抗。这个混乱的世道,女人的耻辱,除了用泪水洗刷,还能有什么办法伸冤?

这个被咒诅的夜,让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