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健强回C城了。
小冯很快找到了一栋新楼，可开涂料厂，也可以当宿舍。他还看好了一处别墅，就等陈东风和晓山去拍板了。
这天早上他们来到滨海酒店中餐厅，餐厅非常有名，菜好，环境也幽雅舒适，四周是花草竹木，中间是小桥流水。
他们选了一张靠窗的餐桌。
服务员笑盈盈走过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晓山说：“来壶菊花。”
“一壶菊花茶。”服务员答应着转身要走。
“小姐，等等。”陈东风说：“还是红茶吧，昨晚没睡好，喝杯红茶提提神。”
晓山说：“菊花不要了，换一壶红茶。”
餐车过来了。
晓山要了凤爪、牛仔骨、牛筋、虾球、肠粉、牛杂、牛百叶、皮蛋瘦肉粥。吃了一会儿，晓山说：“陈总，绿岛这个地方确实不错，山美水美，吃的讲究，女孩子也好看。”
陈东风点点头：“孔子说‘食色性也’，人生一世就是食色二字，其他的都他妈的扯淡。”
晓山笑道：“陈总，这可不像您说的话呀！”
“狗屁！老子活到今天才明白，什么希望呀都是他妈的海市蜃楼、痴人说梦！这世界上只有食色最实在。我越来越崇拜孔老夫子，他是真圣人，两千五百年前就把人类看透了。”
小冯瞪大眼睛望着陈东风。
陈东风冲小冯微微一笑，“小冯，我问你为什么到绿岛来？不就是为了自由么！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人性的解放。所谓人性，就是人自身的属性，就是人的欲望，具体说就是食欲和色欲。中国的问题出在哪里？就出在压抑人性、压抑欲望。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简直是混账逻辑，人欲就是天理，没了人欲哪还有什么天理！”
小冯补充道：“陈总，‘存天理,灭人欲’ 是程颢、程颐两兄弟的观点。”
“小冯，你知道的不少啊，有前途！”
“陈总过奖了！”
吃完饭，他们打车来到华侨新村76号。
76号门前已经聚了很多人。
从人群中快步走来一个中年男人，边走边埋怨：“小冯，你们怎么才来！”他是房东老许。
小冯把陈东风和晓山介绍给老许。
简单寒暄几句，老许冲人群大喊：“开始！”
鞭炮齐鸣，一队狮子摇头摆尾舞过来。狮子前后左右舞了一阵，然后转向大门。门框上吊着一棵青菜，狮子向下一蹲，纵身往上一窜，咬下了那棵青菜。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
狮子站住了。
老许带领大家从狮子身底下跑进小楼。
老许笑道：“陈总，这是我们绿岛的规矩。”
“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老许挠挠头，“可能是祈求家人平安吧。”
老许离开后，大家围着圆桌坐下来。
晓山说：“二楼当宿舍，小冯，你住二楼南面那间；一楼做车间和仓库。”
陈东风点上一支烟，翘起二郎腿，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说：“小冯，条件是艰苦了点，不过年轻人就是要在艰苦环境中锻炼自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给洪经理他叔叔当警卫员，我们在山里打游击，那时的艰险是你们完全想象不到的。”
“陈总，我想象得到，这几个月我在绿岛什么苦都吃过了，就差上街要饭了。”
“那不一样，你没有经历死亡的威胁吧？”
“这可真的没有。”
晓山说：“陈总，走吧，去看看别墅。”
“好。”陈东风站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康华小区，这是一片高档别墅区，离海滩不远。
售楼小姐把他们带进一栋三层别墅。
一楼一厨两厅，一间佣人房，一个独立车库；二楼和三楼一样，三间卧室，主卧室配有宽大的卫生间，双人浴缸、坐便和淋浴房。站在主卧窗前往外看，眼前是一个大院子，院里有游泳池、金鱼池，还有一架葡萄，树下摆了一个藤茶几和两把藤椅。院墙外是一片椰林，远处是大海。
晓山问：“陈总，怎么样？”
“不错，多少钱？”
“开始报四十五万，砍到三十五万。”
“我看可以。”他想了一下说：“晓山，三楼归你使用，二楼留给成健强。你马上把营业执照办下来，赶快开业，赶快挣钱！”
“好，我马上办。”
“晓山，我今天下午就回C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总，我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我看他还在犹豫。”
晓山微微一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晓山，是你提出让你姐夫当经理的，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以前对他印象确实不错，不过他当上校长后脾气明显变大，我担心……”
陈东风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担心。晓山，说心里话，我和你婶婶都不主张让你姐夫进公司，他这个人没有多少实际工作经验，只会纸上谈兵，我对他确实不是很有信心。”
“那为什么你还动员他来？”
陈东风摇摇头：“不是我，是你姐姐，你姐姐跑到你叔叔那里说让成健强进公司，我还能怎么说？”
“哼。”晓山摇摇头，“我姐看我挣钱眼红了，她哪里知道挣钱的艰难！”
“晓山，如果你姐夫来了，就让他搞房地产那一块，跟人打交道他比你强。你发挥你的长项，把涂料厂和贸易搞起来。特别是贸易，绿岛有搞贸易的传统，你要争取在贸易上有所突破。”
“明白。”晓山点点头。
一个月后成健强回来了。
晓山推开成健强办公室的门，见他正坐在老板椅上欣赏窗外的风景。
“姐夫。”
成健强转过来，指着对面的扶手椅说：“坐吧，什么事？”
晓山眉头微蹙，他没有坐，双手撑着桌面问：“姐夫，感觉怎么样？这一个多月可把我忙坏了，特别是你这间办公室，费了我不少功夫，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
成健强的反应让晓山很不快，他心里说，老子忙了这么长时间，连个谢字都没有，老子该你的？！你有今天都是我们老洪家抬举的结果，有什么可牛的！
成健强仰在椅背上派头十足地说：“晓山，说说吧，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打算？”
晓山皱着眉头说：“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成健强看着晓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心里骂道，少跟我摆高干子弟臭架子！他瞧不起洪家人，觉得自己跟洪家不是一路人。他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看不起干部子弟，又想方设法接近他们，这点和袁逸祥有许多相似之处，貌似清高，却难掩趋炎附势。他知道晓山不好对付，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当年他是大名鼎鼎的成司令，在他眼里晓山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
晓山上三楼，走进自己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格局和陈设跟成健强那间一样，只是视野更开阔，看的也更远。
他刚坐下，电话铃就响了。电话是黄小萍打来的，说高新园区已经基本同意把主干道两旁十栋办公大楼交给华强公司干。她约了高新园区主任王前进，今天晚上在滨海酒店吃饭。
晚上，晓山和成健强来到滨海酒店。服务小姐把他们领进包间。他们刚坐下，黄小萍就和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他就是鹦鹉岛高科技园区管委会主任王前进。
王主任笑着向晓山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听说你发财了？”
“我有今天多亏王主任帮忙，如果不是您帮我搞到涂料配方，我哪会有今天，真不知道怎么感谢王主任！”
“感谢什么，自己人，应该的。”
王主任转向成健强：“这位是？”
成健强向王主任伸出手：“我叫成健强，晓山的姐夫。”
晓山补充说：“他现在是华强绿岛分公司经理，我是副经理。”
王主任握着成健强的手说：“幸会，幸会！”
黄小萍问：“洪经理，菜点了吗？”
“还没，我想等你来了再点。”
“那好，咱俩点菜去吧。”
成健强笑着问：“王主任，家属都调过来了吗？”
“还没有。黄副省长一发话我就跟过来了，家属还在C城。”
“绿岛大开发，黄副省长着急用人啊！”
“是啊，国家对绿岛高科技园区的要求比较高，园区建设水平要高，进驻园区企业的水平要高，我的压力很大呀！”
“这正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啊！王主任，你是干才，黄副省长把你调来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哪里哪里，成总过奖了。黄副省长是赶鸭子上架，我是舍命陪君子啊！”
黄小萍和晓山回来了。
成健强笑着问：“点了些什么菜？”
黄小萍笑道：“鲍鱼、燕窝、对虾、石斑鱼、东山羊，还有些其他的菜。”
王主任客气道：“别太破费了，关键是见见面，大家聊一聊。”
菜很快就上来了。
大家边吃边聊。主要是黄小萍在讲，她讲了许多奇闻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轻松愉快。
黄小萍忽然想起了什么，“王主任，我刚才看见刘市长了，就在隔壁房间，要不要过去敬刘市长一杯？”
“当然，当然。”王主任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黄小萍对成健强说：“成经理，你也去吧。”
“好吧。”成健强站了起来，“晓山，你不过去？”
黄小萍说：“我俩刚才已经跟刘市长见过面了。”
王主任和成健强端着啤酒来到隔壁包间。
刘市长喝得正欢，看见王前进进来，他大喊：“王主任，快过来，一起喝一个！”
王前进走到刘市长身旁，“刘市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强公司的成经理，洪老的侄女婿。”
“成经理，欢迎，欢迎你来绿岛投资！”
“刘市长，华强已经在绿岛成立分公司了。”王前进说。
“那好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刘市长笑着说。
成健强笑道：“多谢刘市长，今后少不了麻烦您。”
“麻烦什么，都是为了绿岛大开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喝酒！”
王前进和成健强举起酒杯。
刘市长嚷了起来：“不行，啤酒不行，换白的！”
王前进笑道：“刘市长，我白酒不行。”
“少废话，赶快换白酒！”
刘市长秘书端来两杯白酒，“王主任，成经理，刘市长今天高兴，二位就陪刘市长喝几杯。”
二人只得换了白酒陪刘市长干了一杯。
王前进笑道：“刘市长，您慢喝，我们回去了。”
“别走，一起坐坐。”刘市长扭头对秘书说：“给王主任和成经理加两把椅子。”
服务员来加了两把椅子。
二人只好坐下来。
刘市长嚷道：“怎么不点歌？快点歌！”
秘书笑着问：“刘市长，还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对，就唱这首，大家一起唱！”
音乐响起，刘市长从秘书手里接过麦克纵情高歌。刘市长音准不行，但嗓音洪亮，充满激情。
此刻，晓山和黄小萍谈得非常投入，他们好像忘了周围的世界。黄小萍给晓山讲她跟父亲回老家当农民的故事，那年她九岁。孙福生家和她家是邻居，她很弱，村里孩子经常欺负她。孙福生总是护着她，一次孙福生因保护她被坏孩子把头都打破了。后来孙福生当了生产队长，在生活上对黄家人的照顾就更多了。一次她染上肺炎，高烧四十多度。孙福生背着她一口气跑了三公里山路，把她背到公社医。为了表达感激，黄鹏飞把女儿许配给了孙福生，那段日子她们过得还算幸福。变化是从她父亲恢复工作后开始的，孙福生进城后特别不适应，他的自尊心和自卑感都非常强，总觉得周围人都看不起自己，他觉得自己就是黄家的仆人。他瞧不起省府大院里这些人，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这些年孙福生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很少说话，一说话就是阴阳怪气；他整天皱着眉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晓山到她家学裁缝后，他的眼神就像仇人。
“晓山，你说，我整天守着这么个人，日子可怎么过呀？！”她眼里落下伤心的泪水。
黄小萍伤心的样子让晓山心动，他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晓山很少对女人这么温柔，他越来越喜欢黄小萍了，好像找到了知己。他对黄小萍的爱和对赵小惠和其他女人的爱不同，有男女之爱，也有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气味相投，是一种综合认可。爱情极复杂，首先是性吸引，其次还有一个人生长环境带来的味道，最后是共同的精神追求。三条具备一条就可以产生爱情，他们之间起码具备了两条。
王主任和成健强醉醺醺地回来了。
王主任舌头有些硬，“小萍，洪经理，刚才刘市长表态了，对华强公司要给予政策上的倾斜和扶持。你们的项目立刻上马，边开发边办理手续。总之，大胆干，我全力支持！”
小说《熵殃》——第二十七章
沂舟 (2026-05-29 13:22:30) 评论 (0)成健强回C城了。
小冯很快找到了一栋新楼，可开涂料厂，也可以当宿舍。他还看好了一处别墅，就等陈东风和晓山去拍板了。
这天早上他们来到滨海酒店中餐厅，餐厅非常有名，菜好，环境也幽雅舒适，四周是花草竹木，中间是小桥流水。
他们选了一张靠窗的餐桌。
服务员笑盈盈走过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晓山说：“来壶菊花。”
“一壶菊花茶。”服务员答应着转身要走。
“小姐，等等。”陈东风说：“还是红茶吧，昨晚没睡好，喝杯红茶提提神。”
晓山说：“菊花不要了，换一壶红茶。”
餐车过来了。
晓山要了凤爪、牛仔骨、牛筋、虾球、肠粉、牛杂、牛百叶、皮蛋瘦肉粥。吃了一会儿，晓山说：“陈总，绿岛这个地方确实不错，山美水美，吃的讲究，女孩子也好看。”
陈东风点点头：“孔子说‘食色性也’，人生一世就是食色二字，其他的都他妈的扯淡。”
晓山笑道：“陈总，这可不像您说的话呀！”
“狗屁！老子活到今天才明白，什么希望呀都是他妈的海市蜃楼、痴人说梦！这世界上只有食色最实在。我越来越崇拜孔老夫子，他是真圣人，两千五百年前就把人类看透了。”
小冯瞪大眼睛望着陈东风。
陈东风冲小冯微微一笑，“小冯，我问你为什么到绿岛来？不就是为了自由么！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人性的解放。所谓人性，就是人自身的属性，就是人的欲望，具体说就是食欲和色欲。中国的问题出在哪里？就出在压抑人性、压抑欲望。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简直是混账逻辑，人欲就是天理，没了人欲哪还有什么天理！”
小冯补充道：“陈总，‘存天理,灭人欲’ 是程颢、程颐两兄弟的观点。”
“小冯，你知道的不少啊，有前途！”
“陈总过奖了！”
吃完饭，他们打车来到华侨新村76号。
76号门前已经聚了很多人。
从人群中快步走来一个中年男人，边走边埋怨：“小冯，你们怎么才来！”他是房东老许。
小冯把陈东风和晓山介绍给老许。
简单寒暄几句，老许冲人群大喊：“开始！”
鞭炮齐鸣，一队狮子摇头摆尾舞过来。狮子前后左右舞了一阵，然后转向大门。门框上吊着一棵青菜，狮子向下一蹲，纵身往上一窜，咬下了那棵青菜。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
狮子站住了。
老许带领大家从狮子身底下跑进小楼。
老许笑道：“陈总，这是我们绿岛的规矩。”
“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老许挠挠头，“可能是祈求家人平安吧。”
老许离开后，大家围着圆桌坐下来。
晓山说：“二楼当宿舍，小冯，你住二楼南面那间；一楼做车间和仓库。”
陈东风点上一支烟，翘起二郎腿，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说：“小冯，条件是艰苦了点，不过年轻人就是要在艰苦环境中锻炼自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给洪经理他叔叔当警卫员，我们在山里打游击，那时的艰险是你们完全想象不到的。”
“陈总，我想象得到，这几个月我在绿岛什么苦都吃过了，就差上街要饭了。”
“那不一样，你没有经历死亡的威胁吧？”
“这可真的没有。”
晓山说：“陈总，走吧，去看看别墅。”
“好。”陈东风站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康华小区，这是一片高档别墅区，离海滩不远。
售楼小姐把他们带进一栋三层别墅。
一楼一厨两厅，一间佣人房，一个独立车库；二楼和三楼一样，三间卧室，主卧室配有宽大的卫生间，双人浴缸、坐便和淋浴房。站在主卧窗前往外看，眼前是一个大院子，院里有游泳池、金鱼池，还有一架葡萄，树下摆了一个藤茶几和两把藤椅。院墙外是一片椰林，远处是大海。
晓山问：“陈总，怎么样？”
“不错，多少钱？”
“开始报四十五万，砍到三十五万。”
“我看可以。”他想了一下说：“晓山，三楼归你使用，二楼留给成健强。你马上把营业执照办下来，赶快开业，赶快挣钱！”
“好，我马上办。”
“晓山，我今天下午就回C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总，我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我看他还在犹豫。”
晓山微微一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晓山，是你提出让你姐夫当经理的，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以前对他印象确实不错，不过他当上校长后脾气明显变大，我担心……”
陈东风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担心。晓山，说心里话，我和你婶婶都不主张让你姐夫进公司，他这个人没有多少实际工作经验，只会纸上谈兵，我对他确实不是很有信心。”
“那为什么你还动员他来？”
陈东风摇摇头：“不是我，是你姐姐，你姐姐跑到你叔叔那里说让成健强进公司，我还能怎么说？”
“哼。”晓山摇摇头，“我姐看我挣钱眼红了，她哪里知道挣钱的艰难！”
“晓山，如果你姐夫来了，就让他搞房地产那一块，跟人打交道他比你强。你发挥你的长项，把涂料厂和贸易搞起来。特别是贸易，绿岛有搞贸易的传统，你要争取在贸易上有所突破。”
“明白。”晓山点点头。
一个月后成健强回来了。
晓山推开成健强办公室的门，见他正坐在老板椅上欣赏窗外的风景。
“姐夫。”
成健强转过来，指着对面的扶手椅说：“坐吧，什么事？”
晓山眉头微蹙，他没有坐，双手撑着桌面问：“姐夫，感觉怎么样？这一个多月可把我忙坏了，特别是你这间办公室，费了我不少功夫，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
成健强的反应让晓山很不快，他心里说，老子忙了这么长时间，连个谢字都没有，老子该你的？！你有今天都是我们老洪家抬举的结果，有什么可牛的！
成健强仰在椅背上派头十足地说：“晓山，说说吧，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打算？”
晓山皱着眉头说：“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成健强看着晓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心里骂道，少跟我摆高干子弟臭架子！他瞧不起洪家人，觉得自己跟洪家不是一路人。他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看不起干部子弟，又想方设法接近他们，这点和袁逸祥有许多相似之处，貌似清高，却难掩趋炎附势。他知道晓山不好对付，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当年他是大名鼎鼎的成司令，在他眼里晓山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
晓山上三楼，走进自己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格局和陈设跟成健强那间一样，只是视野更开阔，看的也更远。
他刚坐下，电话铃就响了。电话是黄小萍打来的，说高新园区已经基本同意把主干道两旁十栋办公大楼交给华强公司干。她约了高新园区主任王前进，今天晚上在滨海酒店吃饭。
晚上，晓山和成健强来到滨海酒店。服务小姐把他们领进包间。他们刚坐下，黄小萍就和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他就是鹦鹉岛高科技园区管委会主任王前进。
王主任笑着向晓山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听说你发财了？”
“我有今天多亏王主任帮忙，如果不是您帮我搞到涂料配方，我哪会有今天，真不知道怎么感谢王主任！”
“感谢什么，自己人，应该的。”
王主任转向成健强：“这位是？”
成健强向王主任伸出手：“我叫成健强，晓山的姐夫。”
晓山补充说：“他现在是华强绿岛分公司经理，我是副经理。”
王主任握着成健强的手说：“幸会，幸会！”
黄小萍问：“洪经理，菜点了吗？”
“还没，我想等你来了再点。”
“那好，咱俩点菜去吧。”
成健强笑着问：“王主任，家属都调过来了吗？”
“还没有。黄副省长一发话我就跟过来了，家属还在C城。”
“绿岛大开发，黄副省长着急用人啊！”
“是啊，国家对绿岛高科技园区的要求比较高，园区建设水平要高，进驻园区企业的水平要高，我的压力很大呀！”
“这正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啊！王主任，你是干才，黄副省长把你调来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哪里哪里，成总过奖了。黄副省长是赶鸭子上架，我是舍命陪君子啊！”
黄小萍和晓山回来了。
成健强笑着问：“点了些什么菜？”
黄小萍笑道：“鲍鱼、燕窝、对虾、石斑鱼、东山羊，还有些其他的菜。”
王主任客气道：“别太破费了，关键是见见面，大家聊一聊。”
菜很快就上来了。
大家边吃边聊。主要是黄小萍在讲，她讲了许多奇闻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轻松愉快。
黄小萍忽然想起了什么，“王主任，我刚才看见刘市长了，就在隔壁房间，要不要过去敬刘市长一杯？”
“当然，当然。”王主任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黄小萍对成健强说：“成经理，你也去吧。”
“好吧。”成健强站了起来，“晓山，你不过去？”
黄小萍说：“我俩刚才已经跟刘市长见过面了。”
王主任和成健强端着啤酒来到隔壁包间。
刘市长喝得正欢，看见王前进进来，他大喊：“王主任，快过来，一起喝一个！”
王前进走到刘市长身旁，“刘市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强公司的成经理，洪老的侄女婿。”
“成经理，欢迎，欢迎你来绿岛投资！”
“刘市长，华强已经在绿岛成立分公司了。”王前进说。
“那好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刘市长笑着说。
成健强笑道：“多谢刘市长，今后少不了麻烦您。”
“麻烦什么，都是为了绿岛大开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喝酒！”
王前进和成健强举起酒杯。
刘市长嚷了起来：“不行，啤酒不行，换白的！”
王前进笑道：“刘市长，我白酒不行。”
“少废话，赶快换白酒！”
刘市长秘书端来两杯白酒，“王主任，成经理，刘市长今天高兴，二位就陪刘市长喝几杯。”
二人只得换了白酒陪刘市长干了一杯。
王前进笑道：“刘市长，您慢喝，我们回去了。”
“别走，一起坐坐。”刘市长扭头对秘书说：“给王主任和成经理加两把椅子。”
服务员来加了两把椅子。
二人只好坐下来。
刘市长嚷道：“怎么不点歌？快点歌！”
秘书笑着问：“刘市长，还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对，就唱这首，大家一起唱！”
音乐响起，刘市长从秘书手里接过麦克纵情高歌。刘市长音准不行，但嗓音洪亮，充满激情。
此刻，晓山和黄小萍谈得非常投入，他们好像忘了周围的世界。黄小萍给晓山讲她跟父亲回老家当农民的故事，那年她九岁。孙福生家和她家是邻居，她很弱，村里孩子经常欺负她。孙福生总是护着她，一次孙福生因保护她被坏孩子把头都打破了。后来孙福生当了生产队长，在生活上对黄家人的照顾就更多了。一次她染上肺炎，高烧四十多度。孙福生背着她一口气跑了三公里山路，把她背到公社医。为了表达感激，黄鹏飞把女儿许配给了孙福生，那段日子她们过得还算幸福。变化是从她父亲恢复工作后开始的，孙福生进城后特别不适应，他的自尊心和自卑感都非常强，总觉得周围人都看不起自己，他觉得自己就是黄家的仆人。他瞧不起省府大院里这些人，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这些年孙福生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很少说话，一说话就是阴阳怪气；他整天皱着眉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晓山到她家学裁缝后，他的眼神就像仇人。
“晓山，你说，我整天守着这么个人，日子可怎么过呀？！”她眼里落下伤心的泪水。
黄小萍伤心的样子让晓山心动，他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晓山很少对女人这么温柔，他越来越喜欢黄小萍了，好像找到了知己。他对黄小萍的爱和对赵小惠和其他女人的爱不同，有男女之爱，也有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气味相投，是一种综合认可。爱情极复杂，首先是性吸引，其次还有一个人生长环境带来的味道，最后是共同的精神追求。三条具备一条就可以产生爱情，他们之间起码具备了两条。
王主任和成健强醉醺醺地回来了。
王主任舌头有些硬，“小萍，洪经理，刚才刘市长表态了，对华强公司要给予政策上的倾斜和扶持。你们的项目立刻上马，边开发边办理手续。总之，大胆干，我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