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开的罚单:有时候真要抗争一下

远远的雾 (2026-05-29 05:10:18) 评论 (5)

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很荒诞的故事。佛罗里达州一位女性司机被警察拦下,理由是“开车时右手拿着手机”。可是这一次,警察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因为这位女司机根本没有右手。她是残疾人,右前臂以下缺失。可即便如此,警察仍然坚持说自己“看到她用右手操作手机”,最后还是给她开了一张罚单。

事情后来在TikTok和Instagram上迅速传播,因为这位女士全程录了视频。视频里最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是:她不断举起自己的右臂,提醒警察“我没有右手”,而警察却依旧视而不见,坚持自己的说法。

后来律师指出,即便她真的手里拿着手机,在佛罗里达很多情况下也未必违法。按照当地法律,真正禁止的是“手动输入文字、数字、发送信息”等行为,而不仅仅是“拿着手机”。只有在学校区域或者施工区域,单纯手持手机才明确违法。可这张罚单上,那两个区域都没有被勾选。也就是说,这张罚单很可能从法律层面本来就站不住脚。

这件事其实反映了美国交通执法中一个很多人都会遇到的问题:警察写罚单时,经常会出现观察错误、描述错误,甚至法律适用错误。有时候是因为真的看错了,有时候则可能是“先把罚单开了再说”。很多司机为了省事,直接交罚款,不愿请假上庭,也不愿花时间折腾。结果,一些本来完全可以被推翻的罚单,就这样变成了地方政府的收入来源。

CBS12电视台采访的一位律师甚至直白地说,很多人“交了本不该交的钱”。

这也是为什么在美国,很多有经验的人会告诉你:如果你确信自己没错,或者罚单本身存在明显漏洞,去法庭挑战(fight the ticket)往往是值得的。因为交通罚单在美国并不只是“交通管理”问题,它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地方财政体系的一部分。尤其是一些小镇、小城市,交通罚款甚至成了稳定的财政收入之一。

大概十几年前,我也遇到过一次类似的事情。

那天是星期六早上,我开车送小女儿去参加SAT考试。考试大概八点半开始,一路上车很少。从高速公路下来后,进入一段小路,走到一个三面都有Stop标志的丁字路口。我看两边都没有车,稍微点了一下刹车,便直接开了过去。

没开多久,忽然后面警灯闪了起来。

我把车停下,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甜蜜的微笑。刚才警灯闪的时候,我先瞄了一眼自己的速度表,大概40迈,而那条路限速应该是30。我心里想,大概是超速了一点。毕竟是星期六早上,孩子要考试,我也有点着急,而且那条路并不是我平时常走的路。

警察笑眯眯地问我:“知道为什么拦你吗?”

我摇摇头。

他说:“刚才那个Stop sign,你没有完全停稳(full stop)。”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其实有点不以为然。那天早上路上空空荡荡,我确实减速了,只是没有完全停死。我甚至还以为,他不过是大清早,窝在路边没事做,出来聊两句散散心,大概就会挥挥手让我走,或者最多给一个警告。毕竟是当地的警察,一般很少给当地的居民开罚单的。

没想到,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现在回头想,也许他看到我是亚洲人,觉得开张罚单,我大概也只能认栽。于是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要我出示驾照、保险和车辆注册文件。

他回到警车里待了一阵,出来后递给我一张罚单,说:“这次只是一个infraction,小罚款。”

我接过罚单,直接把脸拉下来,收起了笑容,把窗户摇上去,也没再理他,直接扬长而去。到了考点停车场仔细一看,上面写着160美元。我当时心里直冒火:这还叫“小罚款”?那要是“大罚款”得多少钱?

回家之后越想越气,总觉得这家伙多少有点欺负亚裔司机的意思。如果换成一个金发女郎,他也许笑嘻嘻地就放过去了。而且他开始走上来的时候是笑容可掬的,只是看到我之后才瞬间变脸的。

后来我仔细研究了罚单,发现可以选择上庭,也可以写信申诉。我懒得专门跑法庭,于是写了一封信,把当时情况解释了一下:我确实刹闸减速了,只是可能没有完全停稳;当天是星期六早上,孩子赶着去考试;而且路口当时完全没有别的车,我也没有抢任何人的路。最后我表示,今后会更加注意,希望法庭能够免除这次罚款。

大概两三个月之后,我居然收到法院来信,说罚款取消了。

那一刻,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说实话,我对那个警察的愤怒,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释怀,感觉这人坏。

美国这些年一直有人批评所谓“policing for profit”(以执法创收)。最有名的例子之一,就是密苏里州 Ferguson 小镇在2014年之后被曝光:地方财政对罚款收入依赖严重,警察执法甚至带有明显的“创收压力”。虽然大部分警察不会公开承认有“罚单指标”,但现实中很多地方确实存在一种潜在压力:你不能什么罚单都不开。

所以,美国人常说一句话:“不是每一张罚单都应该直接认罚。”尤其以下几种情况,上庭往往很有意义:警察记录明显错误、现场描述与事实不符、法律条文适用错误、缺少关键证据、警察本人没有出庭,或者摄像头录像与警方报告互相矛盾。

很多时候,法官看到明显漏洞,会直接撤销(dismiss)罚单,或者降低处罚。

当然,也不是所有情况都值得硬打官司。因为上庭本身也有成本:请假、律师费、时间消耗等等。

但像这位“没有右手却被指控右手拿手机”的案例,几乎已经成了美国网络上的经典荒诞执法案例。很多网友甚至开玩笑说:“这已经不是 distracted driving(分心驾驶)的问题,而是 distracted policing(分心执法)了。”

2026.5.29 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