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解放军（PLA）正在快速推进其军事现代化的第三阶段 - 智能化，即在军事中广泛应用人工智能。在2025年胜利日阅兵式上，中国展示了无人作战车辆、水下和空中无人机以及协同作战飞机，表明他们正积极利用AI来获取战场优势，挑战美国的技术领先地位。
- 三阶段现代化： 中国军事现代化分为机械化、信息化和智能化三个阶段。前两个已取得显著进展，目前正紧急推进智能化。
- 广泛的AI应用： 通过分析解放军的采购文件，发现中国正在研发AI原型技术，用于操控无人作战车辆、网络攻击防御、追踪舰艇、识别和打击目标，以及提升决策能力。
- 认知战与信息战： 解放军高度重视认知战，开发深度伪造技术进行虚假信息宣传，并利用AI模拟战场进行训练。
- 太空与海上优势： 中国正利用AI削弱美国在太空（卫星瞄准、反卫星武器）和海上（自主水下航行器、潜艇追踪）的优势。
- 快速迭代与军民融合： 中国通过快速原型开发、军民融合战略以及激励政策，将尖端技术迅速引入军队。
- 与美国异同： 解放军在无人机、计算机视觉、预测性维护等AI应用上与美国有相似之处，但在AI辅助决策和认知战工具的侧重点上有所不同，解放军更倾向于用AI弥补指挥系统不足，并操控舆论。
- 挑战与对策： 中国在AI集成和实战经验方面仍面临挑战，但其快速实验和部署能力不容忽视。美国需要改革采购流程、加强军事人员AI教育、与顶尖AI实验室合作，并为AI赋能的欺骗行为做好准备，以保持技术优势。
中国大陆的AI武库
在2025年9月举行的中国胜利日阅兵式上，引人注目的并非正步走过天安门前的官兵或隆隆驶过的坦克，而是展出的下一代武器系统。无人地面车辆、水下和空中无人机，以及协同作战飞机 - 与有人驾驶飞机并肩飞行以辅助作战的自主战机 - 被视为中国未来作战力量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些系统的展示传递出一个信息：中国人民解放军（PLA）计划如何利用新兴技术来获取战场优势。从华盛顿的角度来看，此次阅兵式凸显了北京削弱美国技术优势的雄心。
中国大陆已明确表示，其长期规划的军事现代化将分三个既独立又相互关联的阶段展开：机械化，即采用现代化机械装备；信息化，即运用先进信息技术和网络将军事平台连接起来，实现实时信息共享；以及智能化，即应用人工智能实现作战自动化和辅助决策。迄今为止，大陆在实现前两个目标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机械化进程使中国军队拥有了曾经匮乏的舰艇、坦克和飞机。信息化则通过数据链和数字通信网络连接了这些平台和传感器。 作为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研究的一部分，我们查阅了过去三年中数千份公开的解放军采购申请。这些文件显示，大陆正紧急推进其现代化的第三阶段。北京在军事领域整合人工智能的广度和试验速度令人瞩目。解放军正在研发人工智能原型技术，这些技术能够操控无人作战车辆、探测并应对网络攻击、追踪海上舰艇，以及识别并打击陆地、海上和太空目标。中国军方还在开发能够摄取、分析和增强海量数据的系统，以提升战术和战略决策能力，并研发用于制造深度伪造图像和视频的工具，以开展虚假信息宣传活动。
简而言之，解放军正在构建一个将前沿研究与一线作战紧密结合的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生态系统。与此同时，美国已将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列为供应链风险，实际上阻止了这家前沿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军企业为美国政府提供支持。美军在计算能力、技术人才和作战经验方面仍然拥有关键优势。但为了保持对北京的领先地位，华盛顿需要谨慎地运用自身优势，加快原型研发，并且，或许最为重要的是，扩大能够为其带来战场优势的人工智能系统的规模。
智慧思维
正如机械化在二战期间彻底改变了战争一样，中国大陆战略家认为人工智能将引领军事领域的新一轮革命。他们相信，未来的战争将演变为“系统与系统”间的对抗，双方军队的目标是攻击敌方互联系统中的关键节点。胜利将取决于解放军削弱或瘫痪敌方指挥控制中心、后勤枢纽和打击能力的能力。人工智能将助力实现这一未来冲突愿景，因为它能够帮助作战人员识别并攻击系统层面的弱点，并提高军事决策的速度和效率。因此，北京认为，哪支军队能够更好地开发和应用人工智能及其他新兴技术，这支军队就会在未来的战争中获得重大优势。
在某些领域，解放军的人工智能雄心早已显露无疑。中国大陆领导人强调了推进智能化建设的重要性，官方媒体也对新型无人或自主空中、地面和水下航行器进行了大量的报道。我们的分析表明，解放军正在切实实推进相关工作，研发能够识别、跟踪和协调对敌攻击的无人机群。此外大陆军方还要求国防制造商和研究人员开发各种机器人平台，包括机器狗和人形机器人的硬件和软件。
采购文件显示，北京对能够辅助和加速决策的人工智能技术的兴趣日益浓厚。中国大陆的政治和军事领导人对解放军的指挥系统缺乏信任，并担心在瞬息万变的冲突中，解放军会处于劣势。人工智能决策支持系统可帮助他们理解和预测敌方的行动，从而使解放军领导人能够克服战场经验不足的劣势。采购文件显示，北京对能够辅助和加速决策的人工智能技术的兴趣日益浓厚。中国的政治和军事领导人对解放军的指挥系统缺乏信任，并担心在瞬息万变的冲突中，解放军会处于劣势。人工智能决策支持系统可以帮助他们理解和预测敌方的行动，从而有可能使解放军领导人克服战场经验不足的劣势。
中国大陆军方的人工智能实验已扩展至网络和信息作战领域。解放军正在开发人工智能工具，以实现对计算机网络入侵的自动化检测，增强其军事通信的韧性，并强化网络作战能力。此外，大陆高度重视认知战技术的发展。多份采购文件中都提到了深度伪造技术；军方认为这些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视频和音频是影响舆论、操纵敌方认知和决策的有力工具。与此同时，解放军官兵正在利用人工智能系统模拟虚拟战场和对手行为，从而提升未来冲突的作战训练水平。
解放军正日益运用人工智能技术削弱美国在太空和海上的优势。它公开研发用于卫星目标定位的算法以及新型反卫星武器，其中一些武器涉及能锁定并瘫痪敌方天基平台的微型机器人。在海上领域，大陆军方正试验一系列自主水下航行器。北京已在海洋和太空部署了先进传感器，用于绘制和监测水下活动，其最终目标是追踪美国潜艇在全球范围内的活动。这些项目都是北京智能化战略的一部分，代表着全军转型，而非一系列孤立的采购项目。大陆的目标是打造一支能够利用先进技术在所有作战领域快速、准确地学习、适应和决策的军队。
中国大陆并未坐等人工智能技术的突破性进展，而是积极探索现有技术，并寄希望于技术日积月累的进步。我们审阅的许多文件都列出了较短的研发周期，这使得大陆能够在不同的应用领域和行业内快速且相对低成本地开展实验。北京也提供补贴、税收优惠和其他扶持政策，鼓励国内科技企业将其产品应用于国防领域。民用产品与国防应用的融合，使解放军能够充分利用大陆的商业技术实力和先进的工业能力。在这些领域，快速迭代和适应性发展推动了智能制造、机器人和电池技术等领域的进步。这种模式有助于将尖端技术引入军事领域。
美中AI应用的异同
解放军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的一些想法与美国的主要军事项目颇为相似。五角大楼正在推进无人驾驶和自主车辆的研发；计算机视觉模型，用于分析卫星、无人机和地面监控收集的太字节（terabyte）图像和视频，以识别和跟踪目标；以及预测性维护，利用人工智能在设备发生故障之前预测必要的维修。正如美国国防部计划通过“复制者计划”（Replicator Initiative）采购数千架低成本、一次性无人机一样，解放军也在寻求大量小型、廉价无人机，用于未来的冲突。我们还审查了一些招标书，这些招标书与五角大楼的“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JASSC）计划惊人地相似，该计划利用人工智能和计算机网络将现代战场上不同军种的指挥中心、部队和武器连接起来。这些相似之处，包括对目标定位算法和网络作战的平行试验，多半会让华盛顿和北京陷入快速迭代的技术变革循环。因此，这场竞争的最终结果将取决于哪一方能够更快地开发和扩展新的能力和作战改进措施。鉴于许多国防技术的快速发展，一方来之不易的技术优势，很快就会被另一方更新的技术所取代。
并非解放军的所有人工智能作战方法都与美国相同。美国许多与人工智能辅助决策相关的项目侧重于计划和兵力管理，例如国防创新部门的“雷霆锻造”（Thunderforge）联合作战计划项目、帕兰提尔公司（Palantir）用于目标定位和战场态势感知的“梅文”（Maven）智能系统，以及印太司令部用于协同指挥控制的联合火力网络。解放军除拥有这些能力之外，还在开发用于追踪国际新闻、识别外国民众的政治观点、预测社会动荡以及操纵对手的感知、认知和决策的人工智能系统。
两国军队如何平衡人为决策和人工智能决策，或许将成为这场竞争的决定性因素。美军要求人工智能系统必须包含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适当程度的人工判断”，而解放军则可能倾向于使用人工智能决策支持系统来替代其薄弱且缺乏经验的军官队伍。然而，过度依赖计算机生成的分析结果，可能会导致对军事和外交信号的误读，以及不合理的军事决策。我们审阅的解放军采购文件中，部分人工智能决策技术依赖于开源数据。军方可能为增强信息战能力而操纵信息环境，如向社交媒体散布虚假信息或干扰商业卫星图像提供商。这些攻击旨在迷惑、欺骗和削弱敌方的人工智能工具，并可能导致局势意外升级。
以算力取胜
诚然，中国的智能化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解放军在将人工智能融入部队作战行动方面仍面临诸多挑战。乌克兰战争表明，研发无人机等自主技术是一回事，将其有效部署到对抗激烈的战场上则是另一回事。快速培训无人机操作员、制定攻击计划以及防止“无人机误伤”（即误击摧毁己方部署的无人机）的能力，与无人机本身的技术性能同等重要。技术应用速度将是竞争的关键因素。此外，训练用于军事用途的人工智能系统需要大量难以从互联网上获取的数据，例如军事平台的机密图像或各种雷达和武器的电磁特征。解放军的实战经验有限，缺乏许多此类数据集。
即使部分人工智能系统出现故障，解放军的快速原型开发和实验也将加速其学习和改进。中国大陆正致力于快速有效地采用和部署作战型军事人工智能，从而缩小中美两军之间的差距。大陆的努力应促使华盛顿制定更灵活的军事实验、采购和应用流程。美国的国防采购流程长期以来进展缓慢。国会和川普政府已开始着手改革：《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包含一系列旨在减少不必要延误、扩大商业采购渠道并赋予国防承包商更大灵活性的条款，以便在新技术出现时进行调整。白宫已发布一系列行政命令，通过减少重复工作和集中决策来进一步加快采购速度。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已指示五角大楼对阻碍人工智能能力开发和部署的因素采取“战时应对措施”。
然而，仅靠采购改革是不够的。迫切需要加强对军事操作人员的教育，让他们了解人工智能的优势和潜在不足，尤其是人工智能辅助决策工具。除教育外，操作人员还需要接受培训和指导，学习如何有效地使用新的人工智能系统，考虑到这些系统发展迅速，这将是一个挑战。与此同时，在指挥官能够信任并持续部署这些系统之前，仍需在系统的可靠性、透明度和网络安全方面开展重要工作。这些需求应促使五角大楼与前沿人工智能实验室（世界领先的技术专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并不仅签订技术许可合同，还要聘请现场工程师和数据科学家，以帮助加快安全有效地应用人工智能。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与Anthropic的谈判失败如此令人担忧：确保美国国家安全需要加强此类伙伴关系，而不是公开的激烈争吵。
同样，学术界、产业界和政府的领导者都应做好准备，应对人工智能赋能的欺骗行为在未来的广泛应用可能对平民和军队构成的威胁。华盛顿应优先制定标准和法规来管理信息竞争，同时继续倡导言论自由的民主规范。开发用于检测和应对深度伪造技术的工具至关重要，这能确保军事领导人在做出关键决策时能够获得准确的信息。这可能需要建立新的机构，专门从事信息战方面的研究、开发和教育。与此同时，外交交流和非政府组织的二轨对话仍然是塑造负责任地使用军事人工智能规范的关键渠道。
北京正在稳步推进其承诺的第三阶段军事现代化建设，解放军致力于发展人工智能以期在军事上超越美国。中国大陆军方的许多试验并不令人意外，但一些拟议的应用，特别是其复杂的人工智能决策支持系统和认知战工具，加剧了误判和局势动荡的风险。随着大陆不断通过采用新兴技术推进军事现代化，美国也应致力于快速迭代人工智能技术、负责任地开展试验，并建立明智的商业伙伴关系，以保持自身优势。
* 本文三位作者均就职华盛顿DC的乔治城大学。作者之一萨姆·布雷斯尼克（Sam Bresnick）为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研究员兼安德鲁·W·马歇尔研究员（Andrew W. Marshall Fellow）。
本文另一作者艾米莉亚·S·普罗巴斯科（Emelia S. Probasco）在乔治城大学的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Center for Security and Emerging Technology）担任高级研究员。
本文第三位作者科尔·麦克福尔（Cole Mcfaul）担任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的高级研究分析师（Senior Research Analyst）兼安德鲁·W·马歇尔研究员。
参考资料
Bresnick, S., Probasco, E. S. and Mcfaul, C. (2026). China’s AI arsenal. Foreign Affairs. 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china/chinas-artificial-intelligence-arsen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