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称与茅台酒

tzdztxd (2026-02-26 01:18:13) 评论 (0)

职 称 与 茅 台 酒

——此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切勿对号入座。

虚构的故事,有个真实的年代——上世纪九十年代。

吴友本来以为今年笃定能够评上高级职称,谁知却栽在一瓶“茅台”酒上。

要说吧,吴友的仕途还算顺利,这得感谢伍局长。原先伍局长在吴友那家工厂当工艺科长。工艺科是1.0版的叫法,后来升级到2.0版就改称工艺处了,我们暂时还只能按当年的叫法称其为伍科长。伍科长姓“伍”名“梓胥”,他的父亲是个老干部,解放后进北京做了大官,因为伍科长的母亲是个没文化的苏北乡下女人,解放后“主动”与其父离婚,一个人带着伍科长,也就是现在的伍局长在乡下过日子,伍科长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当然父亲的资助还是从来没有少过。毕业后伍梓胥被分配到这个工厂,文革后又当上了工艺科长。本来他也许会在这个岗位上一直干到退休的。想不到的是,改开之后,厂里要搞一个从德国引进技术的项目。巧的是,中央主抓引进工作的,正好就是伍科长的父亲。为了更好地配合中央的工作,伍科长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为专门负责此项工作的副厂长。为填补其留下的真空,吴友被伍副厂长推荐递补为工艺科长。虽说吴科长的学历差一点,只是一个“五大生”,而且还只有大专文凭。但因为他和伍副厂长的关系特别铁,当年伍科长“高高在上”,住在宿舍六楼的时候,每次换液化气罐,都是吴友自告奋勇帮他扛上去的,自然吴友的升迁也就毫无悬念。

在伍副厂长父亲的正确领导下,引进工作完成得出奇地顺利,很快伍副厂长的称呼前面被“伯乐”拿掉了那个“副”字,而此时的吴友也因“软件升级”,由吴科长被改称为吴处长。为了进一步关照吴处长,伍厂长又找市里要了一个挂职到下面当科技副县长的指标,两年挂职期满回到市里后,伍厂长因为局里引进工作的需要,已经升任为副局长,吴处长也随之升格成了吴副厂长。

也许是伍副局长家祖坟上的土被野鸡扒动了的缘故,不出半年,老局长退休,伍副局长头衔上的“副”字再次被“伯乐”拿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吴副厂长也随后“硬件升级”,被人称作吴厂长了。

几年之中,科长、处长、厂长、局长的称呼在他们二人的头上像变魔术一样地变化着,工人称呼他们时,一会副一会正的,感觉像说绕口令一样,舌头绕不过弯来。

现在吴厂长志得意满,权有了,钱有了,住房也有了,连漂亮的女秘书都有了。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名片上还缺少一个“高工”的头衔,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参加各种会议之时,总感觉自己的名片不方便往外拿。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伍局长如今大权在握,身兼数职,市职称评定专业组的组长也由他老人家担当,只要他点头,谁敢摇头?

不过伍局长向来很讲原则,吴厂长的“硬条件”还差那么一丁点儿——他只有一个大专文凭!属于要“破格”晋升的范畴,必须要经过“考试”那一关。专业知识考试还好办,局里说了算。计算机知识和外语考试必须参加市里组织的考试,而吴厂长恰恰忽略了这一点,结果带了两个大鸭蛋回来。本来五十岁以上可以免试的,但现在改户口已经来不及了,再说如果真改了户口,又会使得自己丧失“年轻化”的优势,影响以后升迁的事是万万办不得的。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依靠伍局长他老人家的威信,苦口婆心地做好评委的工作。

评委一共二十人,除去伍局长是当然成员外,其他19人都是从100名“资深”评委中,由“铁面无私”的电脑“随机”出来的。好在伍局长威信高,在按程序对吴厂长的情况进行介绍之后,伍局长特别插话做了补充。他像往常做报告时一样,呷了一口矿泉水,清了清喉咙,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说:

“我对吴厂长是非常了解的,我们在一起工作多年,他本来考试成绩不会差,可是最近两年他一直在下面挂职当科技副县长,大家都知道,农业是我们国家的根本,中央是非常重视的,可见吴厂长的工作有多忙!哪有时间去复习什么外语呀?希望大家多多理解。”殷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是伍局长的威信还差那么一点点呢?还是某些读死书的评委,他们的脑袋瓜子是榆木疙瘩做的。不懂得官场潜规则的灵魂就是变通。在表决投票时,吴厂长只获得了十五票,按照事先定好的规矩,必须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评委投赞成票才能通过,换句话说,必须要获得十六票以上才能通过。问题很严重,局长很生气!伍局长的脸,一下子由圆圆的苹果变成了鸭梨,他拉长了脸,说:

“看来大家对政策的把握还是有点问题。职称晋升是要有一定的‘硬’条件,但主要还是重在表现,特别是要重在一贯的表现……”

局长刚讲完,主持人立即接过话头:

“伍局长的指示很重要,给我们的职称评定工作指明了方向,建议大家好好领会一下局长的指示精神,然后大家辛苦一下,重新再投一次票。”

…… ……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幸得很,这次比上次还少了一票,只有十四票,还不如不投这一次,闹得那么大一个会议室,伍局长的脸愣没处搁。

以上说的都是去年评职称的情况,今年吴厂长吸取了去年失败的教训,不打无准备之仗,早早就让厂里负责职称评定的人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为了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吴厂长给自己搞了个本科的毕业文凭,这样硬件就符合要求了,不需要搞什么劳杂子“破格”。这还不够,又让市人事局的电脑把自己厂里工艺处的贾处长“随机”进了评委名单。

职称评审会议还未结束,吴厂长的手机就响了,是贾处长打来的:

“厂长,不好了,没有通过!”

“什么?”吴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伍局长亲自给否的。”

“伍局长……???”

吴厂长考虑过打雷,天上下刀子,也考虑过失火、地震,甚至火星撞地球什么的,唯独没有考虑过伍局长……他奶奶的,怎么可能?!

“你小子处长当腻了?你不知道伍局长与我是什么关系吗?谁都可能,伍局长不可能!”

“确实是伍局长,伍局长说,这个吴厂长,去年还是一个大专文凭,今年什么时候变成本科文凭了?明显是做假!大家一定记得,去年我还帮他讲过话。他今年这么干,简直是败坏我们党实事求是的优良传统嘛!此事一定不能姑息,要下力气查个水落石出!伍局长都讲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指望吗?”

听到这里,吴厂长全身的血往上涌,血压升高,只觉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多亏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才没有当场“光荣”。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上个月伍局长的衙内结婚,自己和厂党委书记一起,率领厂党政工团的负责人,拿着红包一起还去祝贺了的。伍局长还当着满堂宾客,一个劲地夸自己。怎么这么快说变就变了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向伍局长本人求证,吴厂长马上拨通了伍局长的手机,局长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易近人:

“吴厂长吗?”

一听这称呼吴厂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局长都是称自己为小吴的。

“局长,我是小吴呀。”

“什么小吴!?吴厂长!你翅膀硬了,可以自己飞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有今天还不是您老人家栽培的?我什么时候在您面前都只能是小吴!我任何时候都是紧跟您的伟大战略部署的呀!”

“放你的娘的狗屁吧!还紧跟我的‘伟大战略部署’呢?我问你!那瓶茅台酒是怎么回事?”

伍局长到底是老领导,没有拐弯抹角,一句话就切入正题。

“茅台酒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呀!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谁都知道茅台是白酒,你怎么搞了一瓶黄色的东西?”

伍局长气得肺都要炸开来,他挂掉电话,不再听吴厂长废话。

无奈之下,吴厂长拨通了伍局长的小车司机,“司级”干部小王的手机,小王每次在局长外出时,都是在“前排就座”,他亲自掌握着局领导的“大方向”,局长的大事小情他没有不知道的。

“小王啊,我是老吴。”

“吴厂长,你好啊!”

“小王呀,我也不跟你见外,你能告诉我局长为什么生我的气吗?”

“这件事呀!怎么说呢?上星期关市长到局长家里吃便饭。您是知道的,伍局长的父亲是关市长的老首长,所以他是常来的。那天他们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伍局长突然说,‘嗨,我这记性!前几天有人送了我一瓶茅台,小王快去拿来!’我立即把您送的那瓶茅台拿来,就是那个用白瓷瓶子装着的,给他们二位满上。开始我也没注意,他们两人都有些微醉,舌头的味觉已经麻木了,端起酒杯连说好酒。我因为要开车,基本上没喝什么,所以头脑特清醒,我问局长,‘茅台不是白酒么?怎么这是个黄酒?’局长说,‘这个小吴,怎么拿啤酒来蒙我?’我端起局长的酒杯闻了闻,觉得好像不是啤酒,臊哄哄的,说是马尿吧,好像也不像。最后大伙也没搞清楚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酒。闹得关市长很不高兴,最后不欢而散。关市长已经下令让公安局去化验,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会危害首长的健康等等。据说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属于高级动物的排泄物。”

听到这里,吴厂长的头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了一样。他心想,坏了,这个老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问题越来越复杂,怎么又冒出个老张来?

老张是厂设计处的一名工程师,老婆在西北某个县城,夫妻分居多年,赚的几个工资都支援国家的铁路建设去了,外加有两个孩子和四个老人要赡养,所以生活困难了一点。为了解决多年两地分居的问题,老张多次找书记、厂长、劳资处长等等大小干部,至今还在排队。他听人说,吴厂长特别关心群众的疾苦,问题是老张思想比较守旧,不会换位思考,没有对领导给予足够的关心。这次老婆带着两个孩子来探亲,两口子核计了一下,觉得再也不能自绝于领导了,但是觉得,自己经济实力不够,对领导的关心太脱离领导的实际也不行啊!

这时候老婆的思想闪了一下火花。她这次在火车上偶然得了一个茅台酒瓶。由于她所在的县城只有过路的火车,所以上车后没有座位,列车长看她一个妇道人家,拖着两个两三岁的孩子,起了恻隐之心,特批她可以在餐车里休息。她发现餐车里有一个腆着将军肚的人,正在那里品着茅台酒,她很喜欢那只酒瓶,太有品味了!于是请求那人把空酒瓶送给她,以便做花瓶用。那人也是学雷锋年代过来的,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现在两口子面对这只空酒瓶又发起愁来了,他们从未见过茅台酒是什么样,拿什么去充实这只酒瓶呢?老张的岳父大人喜欢喝老酒,夫妻俩见过老酒是黄黄的,心想茅台酒一定也是黄黄的。在乡下倒是见过马尿也是黄黄的,可是城市里上哪里去找马尿?他突然把大腿一拍,嗨!我怎么这么傻!家里现有的资源不会利用?光知道马尿是黄黄的,童子尿不也是黄黄的吗?还是补品呢!说不定领导喝过之后身体还会永远健康呢!是吧?

于是两口子连哄带骗,外加灌白开水,花了大半天时间,才用小二子的排泄物把酒瓶充满。

第二天老张乐颠乐颠地来到吴厂长家,首先检讨自己过去只知道低头拉车,不知道关心领导的生活,现在终于觉悟了,要用“茅台酒”关心一下厂长的生活,希望从此拉近自己和厂长的距离。而吴厂长是一个喝水不忘挖井人,喝酒不忘老领导,知道感恩图报的人。再说马上就要开职称评聘会了,虽然自己嗜酒如命,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茅台送进了伍局长家的酒柜。

现在吴厂长想到老张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求保卫处连夜协助公安局将老张缉拿归案。

最后的结果是,伍局长现在又重新称呼吴厂长为“小吴”。还承诺明年一定要为他解决高级职称的问题。

老张就惨了,不但没有解决两地分居的老问题,还新添一个危害领导健康罪。而不得不在监狱之中度过难熬的三年时光,三年之后呢?

——算命先生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