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杂记

齐鲁郎中 (2026-02-17 12:23:06) 评论 (0)
理发杂记  

    直到如今也沒有弄明白,当初上帝造人时偏偏在头皮上要長那可有可无的头发而给人增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满清时若把头发剃光甚至可以招惹掉了脑袋的风险女人常为美发赞誉,可又有人总认为头发长見识短,为了表明自己确是那种有见识的人,就不断地把长长了的头发剪短或干脆剃光,於是理发和剃头的行当就应运而生,大兴其道。

小时候还能看到那走街串巷挑着剃头担子的剃头匠,担子的一端是盛有剃头工具的木箱和一只木板凳,另一端是个燒着炭火的炉子和面盆,于是便有了用"剃头挑子一头热"用来形容那些单想思和失恋情人的歇后语,不过这种剃头师傅只会用刀子把头发刮个净光,阳光一照真是闪闪发光,好似一盏灯泡。现今不少人把剃光头看成一种时尚,是否衍用此法以保留和延续使这一傳统技艺的香火不断,倒也未必得知。

   解放前, 我家的邻街就有一家颇具规模而又时尚的"万国理发舘”。大門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两扇玻璃弹璜大门出入均可自行关闭,大门两侧鑲着两个园柱形的大灯,内有红,白,兰三种色彩的螺旋条纹走马灯似的不仃地在轉動,傳说这种特有的三色标誌远源於法国,为的是表彰一位理发师的儿子在一次卫国战争中壯烈牺牲的英雄事蹟而在其理发店前悬掛国旗以示记念,以后却演变成了理发店固有的标誌,装不起三色走马灯的就在门框上塗上三种颜色的条纹或在吊掛的招牌上纏上三色布条,地地道道地洋为中用了。 推门而入,寬敞亮堂的店中央有供候客用的長桌和坐椅.桌上陈设有热茶和報刊杂誌,两侧牆壁镶鉗着巨大的鏡子,两侧的鏡子相互对映把空间引深到了极远之处。鏡子下方的台子上摆着玻璃小橱里盛放着各种理发工具,此外还有洗发液,雪花膏,花露水,爽身粉和发油发腊之类的用品。台面下掛着吹风机和鏜刀的皮帶。理发的座椅是一黑色皮垫沙发,不但可调节高低还可自由轉動。靠背可放平,令人舒适的平躺而卧,其上端有可以调高低的枕头,下端有可轉勤的软硬脚垫。躺在上面舒适而又稳当。理发师清一色白罩衫,袖口卷得整齐,说话不多,手却准确到位,剪刀一开一合,发丝便悄无声息地落下。在角落处有一特制的专供燙发之用的座位,其上方有一类似吊灯式样的装置,吊掛着许多下垂的电线,每根电线的尾端有一燙发的夾子,这是当时最先進的燙发机。不幸的是就是这台最时髦的机器因漏电使一贵妇人触电而亡,惹起了一场官司而使该店鋪倒闭。为了生计,这位老闆不得不手提工具箱,親自登门到老客人的家中服务,失去了往日风光和派場。

    在这俱多大大小小的理发店中,從颇具规模的高级理发舘到夫妻老婆店多由湖北人耒打理,也都以不同的方式在招牌上冠以"湖北"两个大字,更有直接了当地称"湖北理发","XX湖北理发店",似乎理发业成了湖北人的專利加以垄断。湖北人靠着一把理发的剪子走南闯北遍及天下靠的就是精湛的技艺和优质的服务。除了理得发型有模有样,動作琍落快捷,理发后的一系列的服务更是详全周到,先用调好的洗发液洒在头上边洗边洒又按摩又搔痒,冲洗擦干后,用吹风机烘干头发,定好发型,再令理发者平卧椅子上,下一个程序是"修面",先用温湿毛巾敷以面部,塗上肥皂液再用鋒利的剃刀刮掉胡鬚依次将前额,眉间,耳廓,颈項的绒毛刮除干净再修鼻毛,下一步是掏耳朶,最后作颈部和背部的按摩,捶背时师傅手指间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婉如敲打着乐器一般,十分悦耳。再塗好雪花膏和爽身粉发腊之类的用品,便会取出另一面镜子放在背后,理发者便可看到看不到的脑袋后部的发型是否满意,过程结束轻松舒适的离去。这也正是"湖北"理发膺得美誉之道理所在。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就在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小的理发店里迸发出了一处浪漫的愛情故事和美满姻缘。家父的一位好友潘先生,我们称呼他潘伯伯,因同是东北老乡,耒往甚密,这位年少英俊举止大方的学採礦专业的大学生却愛上了常去光顾的理发店老板的女儿,两人一见锺情情投意合,姑娘虽文化程度不高却热情温柔又会無微不至的体贴关怀,更使那崩发出愛的火花愈燃愈烈,感情如膠似漆,女方家釣到了乘龙快婿颇为满意,男方家是富殷書香之門却拒媳妇于家门之外,潘伯伯便带着愛妻耒到山东,正巧有机会参与招远玲珑金礦的开採而发了点财,日子过得十分风光夫妻也很恩愛,真不知这位伯毌是前世修耒的福气还是命中註定的造化,一跃成为众人羡慕的濶太太。她的形象巳记不很清,从和我毌親的照片上看,虽荣容华贵却体态不免有些肥胖雍腫,实在还原不出当年会是何等花枝招展的美丽窕窈淑女的形象,也许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吧!可是这段罗曼蒂克的故事却深深地印刻在我那幼小的心灵里,当我明白了世理之后,每逢到了理发店总也期盼着也能使故事得以重现,遗憾的是所見到的除了男性店员就是半老徐娘,那段人间艳遇的姻缘佳話却夢幻般的在心幕中持续了許久。

  世道变了,昔日的理发店多被名为"发廊"和“美容店”所取代,想在那里找个妙龄美女亦不再是稀罕之事。第一次回国临行前在中科院家属宿舍大院的理发室理过一次发,速理带洗用了人民弊六元整,以后回国在返美前为了方便省钱,总要理一次发。这一次走了几家都客满为患,因不能久等只好另寻他家,不久发现一家门面打理得很整洁但门前雀落十分清静,门前坐着一位卅多岁的女子,室内倒也有些理发的用具,幸好先问了一下价码,那位女子语出驚人嚇我一跳,就連悬赏我的首级也用不了那幺多的钱呀!(当然我的头也不太值钱),我问为何这么贵呀,答曰,先生,理发的技术不一样呀,我们的服务(这里用的是服务而不是理发)的水準也不同一般,越听話的味道也越不对劲,为少惹是非二话不说起身而退走为上計,跨出大门只听到那位女子在身后嘈嘈嚷嚷,好話孬話没听见就不必计較了,回头一想是否是误入了发廊了吧,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身冷汗。随后在一个街角找到了一间加蓋的似非法建築物的小店,因条件十分简陋坐在里面理发却心里十分塌实,花了人民幣伍块钱,太便宜了,很願多给点小费,店主执意不收也只好做罢。

   如今魚目混珠草木混杂,奉劝回國要理发的朋友们,千万切记定要把進入的店鋪认真地识别清楚,免得误入了‘白虎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