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地有可疑的男人从对面火车站的广场上走到天桥下,他们东张西望地走走停停。我用眼角警惕地瞧着他们,不久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睡着了。
大概是五更天吧,迷迷糊糊中的我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过来,脑袋还枕在膝盖上,此时的天桥下格外的宁静,偶尔有车顶上闪着微弱灯光的士从我面前的马路上呼啸着驶过。有个像是从地缝里突然钻出来的黑影,幽灵一样向我们这边飘过来,而且来了还不走,他围着我这一堆东倒西歪地睡觉的人慢慢地转圈。
刚开始我还以为黑影子在找人,他悄无声息地在我对面睡着的中年男人身边停下,以为他们是一伙的。我合上了眼睛却睡不着,头歪在手臂上好奇地看着,发现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坐在地上安静地打瞌睡,反而是侧着身子蹲在对面中年男人的身边,一声不响地盯着对方。天哪!要是那个睡着的中年男人突然睁开眼睛,一定会被吓得半死。
隔着不到两米远的我当下被惊呆了,眯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见黑影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慢慢地伸进睡着的中年男人的衣服下面。
我想起宿舍里的女工们曾经说过,小偷报复坏他们事的人的手段是非常地残忍,他们会用夹在手指间锋利的刀片从背后抹别人的后颈窝。我的妈呀!要是那小偷发现我在偷偷地看他,恼羞成怒之下的他会不会给我一点颜色看看呢?
四周围天昏地暗,静悄悄地风不吹树不动,那黑影蹲在那里在中年男人的身上摸摸搜搜的。我恨自己没本事,身后又无山可靠,做个好人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我当不起啊,也就没有勇气站出来大声地喊抓贼。同时我又有点恨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不争气,不但睡得死死的,竟然还打起了呼噜,难道他的第六感也睡着了吗?
我无法想象对面那个舍不得花钱住旅店的中年男人醒来后,发现辛辛苦苦地挣来的钱都被人偷走了,这可是回家过年呀,他心里该有多么的难受啊!我不忍心看到那样悲惨的场景,便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做去惊醒他,而又不被贼人报复。
我的心紧张地堵在嗓子眼里,搞得自己出气进气都难受得要命,还要使劲地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无奈的是我的忍功修炼不够,终究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把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捂住嘴巴,谁知道起了反作用,一发不可收拾地连着咳嗽了两声,三声,甚至四声!我一动都不敢动,眯着眼睛提心吊胆地看着对面的黑影子。
贼人抬起头东张西望,他的手同时也从梦中人的衣服下面抽出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如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飘走了。
我虽然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没看清小偷的手里到底有没有拿东西,暗地里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惭愧地睁开眼睛迅速地四下瞟了一眼,吃惊地发现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醒了,都在昏暗中做着小动作,唯有那个打呼噜的中年男人还在一心一意地睡觉,也许他真的是太累了。
妈呀!刚才的一惊一吓的可累死我了,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人便困得眼皮盖地,我趴在膝盖上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我被汽车刺耳的喇叭声惊醒,睁开眼睛才知道天已经大亮了,赶紧从头摸到脚,都好好的连一根汗毛都没丢,心下暗喜。我又从左到右扫了一眼,发现周围有几个男女稀稀落落地坐在行李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南腔北调,再仔细地瞅着他们的神情,奇了怪了啊,没有一个人看上去象是丢了钱后魂不守舍的愁苦相,相反都像是在提前过年似的喜气洋洋地吃着零食,大声地说笑着,而我昨晚上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在我面前大约二十步就是繁忙的红绿灯路口,有些人不遵守交通规则,搭伙过马路,无视路上南来北往的大车小车。司机的破口大骂声夹杂着汽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腰酸背又痛,感觉一夜老了好几岁,昏头昏脑地走出天桥底下。口渴得冒烟,我为了安慰一下自己昨晚上受惊吓的心,便想从小贩手里买杯凉茶喝,看着小贩肮脏的手中如洗碗水般的茶水,实在是下不了手,就去附近街边的大排档吃了碗云吞面。为了打发火车上漫长的旅程,我得带上精神食粮,于是又在路边的报亭买了最新出版的读者文摘和南方周末报,还买了几样火车上吃的喝的,重新回到天桥下,找了个通风的地方靠着桥墩休息。
挨到中午时,我又到火车站的楼下楼上的侯车室转了几圈,与前天一样多的人,甚至更多,无论往哪个方向转身都会撞到人,走路一不小心便会踩到坐在地上的人,当然还是一坐难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汗酸臭味,夹杂着嘈杂的人声,还有广播员不厌其烦地播放旅客请注意的声音。
遍地都是垃圾,有几个火车站中年职员拿着超大号的拖把清扫,一路吆三喝五地大喊:“ 让开!让开!” 拖把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骚动,旅客们手忙脚地挪动地上的行李让出通道。
我只好又走出去,在火车站的广场边上找个落脚的地方,铺上报纸席地而坐,累了便站起来看路人。一直熬到下午,我提前一小时背着双肩包进候车室排队等候。
好不容易盼到剪票员出现了,人们肩扛手提着行李争先恐后地拼命地往前挤,出了剪票闸口又不约而同地往前奔跑,即使手中捏着货真价实的火车票,还担心上不了车。这年头让人不放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就是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担心食物中毒。到手的钱也不放心,害怕是假钞,害怕被贼惦记着。
恐惧或焦虑如感冒一样会迅速传染的。我也莫名其妙地深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心急如火地穿过地下通道后上台阶,一口气跑到月台上,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绿皮车厢外标明的方向,并向站在车门前的列车员确定了车次和终点站,这才放下心。
旅客一窝蜂地挤在狭窄的车厢门口,连验票的列车员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那些先挤上车的旅客趴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对着挤在车厢门外的张三李四们大喊大叫道: “ 我在这里!快到这边来呀!”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张三李四们应声飞奔过去,里应外合地先将行李从窗口塞进去,然后手脚并用麻利地在老乡帮助下硬是从窗口爬进去了。
有旋客被列车员黑着脸喝斥了几句,当即就老老实实地排队上车。只是想回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太心急了,列车员不久又被上车的人挤到一边,或许是列车员暂时放弃了责任。旅客们脚下的步伐一刻没有停,嘴巴也没闲着,挤进车厢后呼朋唤友,直到行李塞在头上的行李架上了,才安心地坐下来。
人是奇怪的动物,行为深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当我一脚踏进火车站剪票口,直到上了车厢都不由自主地盲目地随着人潮往前跑,往前挤,出了一身臭汗连人带包都挤进车厢里才松了口气,总算是离家乡又近了一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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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难也要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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