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在杭州过年，也是第一次与这边的亲戚共度除夕。除夕那天，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窗外远山隐约，像一幅淡淡的水墨。很多浙江人向来重视年节礼俗，堂姐和姐夫一早便亲自下厨，准备年菜。
下午待我坐着轮椅进门，被安顿在桌旁，吃些水果、饮几口茶，不多时，一盘盘菜便陆续上桌 —— 大闸蟹、鱼、白斩鸡、春卷……热气腾腾地摆满一桌。那不是一顿普通的年夜饭，而是一种生怕你吃不饱的热情，一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让人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席间闲谈，从家常说到往昔。堂姐夫忽然笑着回忆：第一次见到我家领导，是骑着自行车去诸暨车站接他。我想，那时有辆自行车，就跟现在有小轿车一样风光。我仿佛看见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把车擦得锃亮，在车站外翘首等候。如今，当年的小年轻都已两鬓染霜，坐在自家餐桌前，温馨地回忆那段时光。时间悄无声息地推着人往前走，工具在变，身份在变，唯独岁月从不回头。
饭后照例要看春晚。这个节目已走过四十多年，与中国股市几乎是同龄人。那时，人们围着黑白电视机守岁；如今，我们一边看着高清屏幕，一边刷着手机。舞台变了，媒介变了，但对“热闹”的期待似乎从未改变。
节前就有人议论，今年春晚的机器人会惊艳亮相。去年底，正是回调期，我买了一些机器人ETF。元旦后虽有反弹，却并不出色。春节前，又补了一点仓。理由并不复杂 —— 人工智能与自动化，是这个时代绕不开的方向。有些趋势，不是爆发式出现，而是在漫长的沉默中悄然替代。
当晚令人震撼的，是杭州企业宇树科技研发的机器人。去年它们还在舞台上略显笨拙地扭秧歌，今年已能翻腾、出拳、对打，动作流畅得令人屏息。技术进步常常是跳跃的，但我们却总以为它只是慢慢在变。我们只看到舞台上几分钟的惊艳，却很少想到背后无数个研发的深夜，想到那些在实验室里反复调试的身影。
看着钢铁之躯在灯光下腾挪，我想起堂姐夫当年骑车接人的画面。那时，自行车是一种体面；后来是汽车；如今是人机共同驾驶的车，甚至能自主行动的机器人。技术在更替，生活方式也随之改变。也许十年后，这些机器人会走进家庭和养老院。科技的跃迁，并非轰然突变，只是日复一日的积累。
中国股市这四十多年，也像春晚一样起伏跌宕。热闹时人人谈趋势，冷清时连账户都不愿多看一眼。真正决定长期结果的，往往不是一两次涨跌，而是你是否看清了方向，并愿意给它时间。产业升级不会因为短期波动而停步，正如自行车的年代不会因汽车普及而失去意义——每一段历程，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价值。
夜深了，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传来。电视里节目仍在继续，我想明白了，股市的涨跌、机器人的进化固然令人关注，但真正会留在记忆里的，是那桌年菜的味道，是碗里被不断添满的温情，是岁月沉淀后依然温热的人情。
这个意外留在杭州的春节，让传统与未来在同一张餐桌上交汇。一边是机器人习武的炫目，一边是血肉之躯的搀扶与叮嘱。在钢铁不断进化的年代，人间烟火依旧温柔。
窗外远山如黛，新的一年，就这样在雨声里慢慢铺开。
年夜饭（照片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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