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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影星胡蝶的骨气
上了天堂又怎樣 下到地獄又何妨 天堂地獄雖两樣 只當流浪在他鄉
稍微上了年纪的人, 大概对早期中国电影的天后胡蝶, 不会陌生。
她是1908年3月23日出生在上海,但她祖籍是广东鹤山, 父胡少贡,母吕氏。她出生时取名“宝娟”,学名“胡瑞华”,但后来却她以艺名“胡蝶”闻名于世。
胡蝶家庭小康,又是独女,所以母亲与姑姑对她宠爱有加。而且她姑父的兄长是民国首任总理、政治家、外交家唐绍仪。
因此在这样的家庭环境熏陶下,胡蝶从小就养成一种矜持的性格,雍容华贵的气质,这种性格和气质是她一生的标签。然而平时她待人亲切、随和, 但不失分寸。
她在工作、生活与人交流方面, 周旋于所谓的上流社会,均落落大方,应对自如。虽然仰慕者众,但她有她的底线,既不得罪人,又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而不受到伤害。
由于胡蝶从小就爱好戏剧艺术,又刚好碰上中国电影这时正在开创期, 在这样一个绝佳的时机,她于是便决心投身于新兴的电影艺术事业。
胡蝶一生参演了不少电影,从默片到有声片,从国语片到粤语片,而且都卖座奇佳, 声名远播!
1933年元旦,上海《明星日报》以“鼓励诸女明星之进取心,促成电影之发展”为宗旨,发起了一场观众评选电影皇后活动。在选举过程中,侯选的三位著名电影女明星是:明星公司的胡蝶、联华公司的阮玲玉、天一公司的陈玉梅,这时她们的票数都非常接近。
当时竞争相当激烈。结果胡蝶得21334票,陈玉梅得10020票,阮玲玉得7290票,胡蝶以巨大的优势胜出,获得了“电影皇后”的称号。
(二)
正当胡蝶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1931年东北突然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沉阳城外炮声骤起,当时有新闻报导, 东北少帅张学良正在北平(今北京), 出席一场舞会,舞伴正是当时中国最红的影星胡蝶。
这画面极具戏剧性:一边是铁蹄踏碎山河,一边是水晶灯下华尔兹。
这一新闻报导, 致使舆论哗然,上海《时事新报》还刊出了广西大学校长马君武作的打油诗: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正当行,
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沉阳。”
这首诗很快不迳到处飞传,一时之间, 胡蝶竟然成为了“红颜祸水”的代名词。事后胡蝶和明星影片公司都上报, 刊出辟谣声明,但不少人仍不断炒作,后来胡蝶晚年的回忆录中感叹:“该结束这段莫须有的公案了吧?”
其实当时胡蝶正随剧组赴北平拍摄《自由之花》、《落霞孤鹜》和《啼笑因缘》的外景。根本没有遇到过张学良。
事后查明:这是日本通讯社, 四处散布“九一八”之夜张学良与红粉佳人胡蝶, 欢歌共舞的谣言,为的是将中国人民对日侵华的怒火,转移到对张学良的怨恨!
1930年代的上海滩,胡蝶已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这时有一位商人潘有声, 通过朋友的介绍,认识了胡蝶。
不同于那些只把她当“明星”的追求者,潘有声对她十分尊重,也给了她难得的安全感。
潘有声在她最不安稳的时候, 给予了支持,这种陪伴让他们感情迅速升温。
1935年,两人正式结婚。婚礼并不张扬,却在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
“电影皇后”嫁给了圈外商人,而不是导演或演员。
(三)
1937年,婚后胡蝶与丈夫潘友声携家带眷前往香港,原准备就此息影,然而,胡蝶禁不住“制片大王”张善琨的盛情邀请,又担纲主演了《绝代佳人》、《锦绣天堂》和《孔雀东南飞》三部电影,再度轰动香港。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香港后,急需文化、艺术、教育等方面的大陆名人为他们装潢门面,粉饰战争罪行。
当他们得知中国的“电影皇后”正滞留香港,于是便派日军报道部艺能班班长、人称“中国通”的和久田幸助,前往游说胡蝶,施以怀柔政策。
和久田竭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称胡蝶是闻名中外的大明星,希望她以自己的知名度在香港继续发挥作用,参与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建设。
面对和久田幸助的所作所为的“司马昭之心”,胡蝶一面虚与委蛇,敷衍应付,一面暗下决心尽快逃离香港。
她随后专程拜访同样寓居香港的梅兰芳,商量逃离事宜。当她见到梅兰芳时,不禁大吃一惊,因为留在她记忆中的梅先生潇洒俊逸,可是眼前的他,清癯消瘦,唇上还留着一撇浓浓的胡须。
胡蝶听了梅兰芳“蓄须明志,为避国耻”的解释,不由得心生敬意。当胡蝶询问梅先生是否会去重庆时,梅兰芳坚定地表示,自己暂时哪儿都不去。
他告诉胡蝶,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一份中国人的骨气,日本人再强硬也奈何他不得!
但是,他对胡蝶的处境表示非常担忧,认为日本人必定不会放过她,怕她一个弱女子经不住威胁诱惑。胡蝶在梅兰芳的感染下,郑重地说:
“请梅先生放心,我胡蝶决不当汉奸明星。”
然而,这个时候的胡蝶已经被日本人严密监视,行动很不自由。不久,和久田再次光顾,他笑里藏刀地说:
“大日本皇军对你们这些有名望的文化名人,拟定了三条政策:
第一,如果你们愿意留在香港,我们妥善保护你们的生命财产;
第二,尊重你们名人的自由,如果感到不能接受日方的做法,想去重庆的话,即时无条件放人;
第三,不损害中国人的自尊心,中国人和日本人站在平等的立场上互相合作。不知胡蝶女士对这些条件是否满意?”
胡蝶心有准备,诚如她在回忆录中所指出的:
“所谓的无条件是相对的,实质上是有条件的,这条件就是要出卖自己的良知,背叛自己的民族。侵略者与被侵略者之间,哪有什么平等而言。至于保护生命、财产,尊重个人自由,也不过是一个交换条件而已。”
和久田见胡蝶沉默不语,又向胡蝶游说东京是亚洲的天堂,有樱花,有高度文明的物质生活,希望胡蝶前去看看东京的建筑风光,看看富士山和北海道。
胡蝶心知日本人必有阴谋,便不卑不亢地说:
“和久田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地邀我去看樱花吧?”
“其实也没什么,日本百代电影公司想邀请胡女士合作拍片,片名就叫《胡蝶游东京》。”
这下,胡蝶终于看清了日本人的真正意图,但她始终以自己到香港后, 已发誓息影为由相推辞。
和久田认为胡蝶一再推脱,是担心自己会被国人骂为汉奸,便告诉她这是一部风光片,一点不涉及政治,希望胡蝶不要有所顾虑。他见胡蝶蹙眉苦思,沉默不语,就语带威胁地说:
“这次是陆军总部下达的命令,我奉劝胡女士最好答应,别忘了你目前是在香港,而香港又是我们日本的天下……”
面对和久田咄咄逼人的凶恶嘴脸,胡蝶暗生一计,她答应去东京,并笑着说很想跟日本影界合作,只是眼下已有身孕,不便拍片,但“承诺”分娩后一定赴东京。
和久田将信将疑,后来他想到诱胡蝶拍片,终不能强行,这才罢休。
胡蝶深知自己目标太大,很难逃脱,她心烦意乱,寝食不安。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当年在上海为“八一三”淞沪抗战的“献旗英雄”杨惠敏, 突然出现在胡蝶面前,说明自己是奉命来营救她的,胡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种绝处逢生般的惊喜。
胡蝶了解情况后,表示很愿即刻回到大后方,与全国军民共赴国难。但杨惠敏考虑到这次行动情况特殊,一是日本人对胡蝶监视严密,二是日本人对救援行动已有警惕,为了保险起见,杨惠敏决定与在广九一带活动的东江游击队取得联系,并约定了双方再次见面的时间。
胡蝶随即开始着手逃离香港的准备,悄悄地把在香港的全部不动产兑成了现钞,并把自己除随身以外的皮鞋、香水和名贵衣物、收藏品等财物, 装入多达三十几箱(一说三十多只大皮箱)的行李。 (也有一说, 仅十几箱)
几天后,杨惠敏带着游击队老王如约前来,为确保胡蝶一家能够安全撤离香港,老王带胡蝶夫妇及孩子走一秘密山道,此行虽艰苦,却安全;其余的人则由杨惠敏带领, 从罗湖桥封锁线过,最后在广东惠阳会合,再同赴曲江。
那天,香港大雾弥漫。清晨,胡蝶身穿紫红马夹,下着黑长裙,足蹬平底布鞋,丈夫潘友声则身着浅灰色长袍,戴着礼帽,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沉默的孤岛香港。
对于这次逃离的经过,胡蝶晚年在回忆录中这样记述:
“我们全家装作走亲戚的模样,走出了家门……整整走了一天。这可说是我自出生以来所走的最多的路程,以致脚底全走起了泡……”
但天有不测风云,据告胡蝶在撤离香港时携带的数30几箱财物,竟在路上遭到抢劫,胡蝶视若生命的家当丧失殆尽,其中包括胡蝶精心积攒的各种首饰和宝物,她一生的影集和剧照,以及鎏金溢彩的莫斯科国际电影节纪念奖杯等。
五天后,胡蝶一家顺利地抵达韶关小镇曲江会合。
胡蝶这不畏日军威逼利诱,冒着生命危险逃离香港的消息, 迅速传开,立即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许多记者闻讯纷纷前往采访。胡蝶在记者招待会上,感慨地说:
“我虽然是个演员,但在这民族危难的时刻,我很清楚我应选择的道路。”
(四)
1942年深秋,胡蝶全家离开香港,一路逃亡,到达重庆已是1944年四五月份,不久,就应邀参加《建国之路》的拍摄,并随外景队到桂林拍摄。
为了找回这些财物,胡蝶又辗转托人,最后找到了军统头子戴笠这里。
其实戴笠一直对胡蝶十分爱慕,是她的铁粉, 得到这个机会,自然欣喜异常,一口答应帮忙。
戴笠虽然对胡蝶有觊觎之心,但是也不敢直接用强,他先将胡蝶夫妇请到重庆,并请胡蝶将损失财物, 列一明细清单, 立即派手下的得力特务到广东,调查胡蝶财物被劫一案。
眼见财物无法找回,戴笠又计上心来,按照胡蝶的清单,买来一部分珠宝交给胡蝶,谎称是追回来的。
胡蝶一看这些珠宝,就知道了戴笠的用心,也只好照样收下,满口说着感激的话。
随后,戴笠又指示人将潘有声秘密抓捕,并把消息透露给胡蝶,为了丈夫的安危,胡蝶只能再求助于戴笠。
这正中戴笠下怀,他假惺惺释放了潘有声,并给了潘有声一张滇缅的通行证,将潘有声打发去云南缅甸做生意。
胡蝶与丈夫就此分开, 她也被戴笠藏了起来,潘有声回国后多次寻找,都被戴笠派人搪塞了过去。
为了留住胡蝶,戴笠还特意为她,在重庆枇杷山,花费重金打造了一个神仙洞。
1946年,戴笠逼迫潘有良与胡蝶离婚,并打算在上海与胡蝶结婚,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3月17日,戴笠乘坐的飞机坠毁,他本人也死于这场事故。
关于戴笠的死众说纷纭,其中就有一种说法:戴笠是为了赴胡蝶的约,才急匆匆在雨中乘坐飞机的。
不管戴笠之死真相如何,戴笠死后,胡蝶终于重获自由,她和丈夫也再一次离开上海,迁居香港。
其实上述戴笠霸占胡蝶三年之说, 有人指出出, 那是遥传, 胡蝶真正在重庆的日子也就七、八个月。
因为1945年8月,抗战胜利。作为公众人物,胡蝶出席公开活动,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公众视线。这都是有迹可循、有报纸的报道可查的。
据胡蝶说,当时杜月笙、谷正纲、孔祥熙乃至电影界的黄子布(夏衍)、司徒慧敏等人都是认识并有来往的,戴笠不过只是其中一人,也并不是特别的一人。而且潘有声在生意经营, 为当时政府部门购买物资上和戴笠只是有往来而已。胡蝶相信这些事实都是有据可查的。
1989年3月23日,胡蝶在加拿大温哥华她家对面商场中风跌倒,4月23日晚七时许,告别人世。
胡蝶说过:“人家说,看穿了人生就是戏,但在我看来,却是用不着看穿,人生本来就是戏。”
戏演完了,帷幕落下,演员退场。胡蝶走了,但却永恒地留在了历史的记忆里。
白钉 发表评论于
"...同样寓居香港的梅兰芳..." 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