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十二)
蔡铮
老乡
在部队最亲近的是县里同年入伍的小兵,老乡们到了一起就说笑打闹。吴永华是老乡中的大笑料。他长得肉肉的,裤子老是松松垮垮的。全连第一次队列比赛时他气得班长打颤。叫左转他总是右转,叫向后转他老从左边转过来,把自己转得要倒,摇晃半天才立定。齐步走时他左手左脚一齐出,两手像支起的两根棍棒摆动。班长抓着脑壳叫:“天啦,你路都不会走,怎么跑到部队来了?”永华打个立正,敬个礼,“报告班长,我是坐火车来的!”全连更是哄笑。后来我们就叫他“坐火车来”的。
入伍时换装,我们区只有一套特别服装:毛皮靴、毛大衣、毛帽子。我想那套衣服该是我的。我们排队领衣服,轮到我,他们递给我一套普通单薄的军衣和一双普通球鞋,让我怅惘。那套特别服装分给一副蠢相的周五亿。周五亿背着那一套与众不同的行装,抖抖的,让我们羡慕不已。到了部队后才知他是分到了我们部队最冷最偏的山西五寨。
一年后在我们部队见到了周五亿,他长得更加横式。我问他怎么来了,他说用刀子剁来的。我问怎么剁来的。他说他分到那山缝里的飞行灶做饭,动不动跟班长打架。总部有个为期四个月的三级厨师培训班。他要来,班长不让。他就拿了厨房切肉的大菜刀去找班长,说你不让我去,我就把你剁了。班长知道那刀子有多快,怕挨剁,就让他来了。他说:“我说真的,他不让我来我就把他剁了。”
很多老乡到部队来是想学点技术,回去好找个工作。上策是学开车,其次是学做饭。有三级厨师证回地方就有条活路。
两年后很多老乡都回家探亲,回来后就聚一块瞎吹。称意回来后说他被他家帮工的一个女孩诱奸了。那女孩把他带到他家的柴草房里,问他敢不敢动她。他当然不能当孬种,把军大衣往地上一丢就去动她。可他怎么也找不着门。她说那得我帮你。他说那你帮帮我吧。她就帮了。她一帮他,他就轰的一下,灵魂出窍了,倒在草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像被人抽了筋。女孩走了,他在那儿直躺到天黑还动不了,回屋后迷迷昏昏睡了两天。一回到部队,那女孩就来信说怀上了他的孩子,要他娶她。他家里不同意。他写信叫她生下来,他认。女孩说要跟他结婚才生,不然就打了。他们家开扇子铺,有的是钱,就给了她五百块钱让她打了。大家便说那不定是你的,他说他家里也说这话,可不管是不是他的,他好汉做事好汉当。
称意从不吃面食,宁愿挨饿也不吃面食。分到汽车连,他要求去做饭,这样他就可以餐餐给自己做点米饭。后来学开大卡车,他太矮,屁股下垫块厚木头垫子,够着了方向盘吧,脚又够不着油门,但他还是把大卡车驾照开下来了。
(选自蔡铮《生命的走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