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十):饿和冷

caizane (2026-02-18 12:22:00) 评论 (2)

 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十

饿和冷

蔡铮

当警卫时老饿肚子。警卫的活动量最大,伙食费却最低,冬天一日三餐就只有大白菜。那大白菜是连里农场种的,堆在连食堂边上的地窖里,大半都烂了,煮出来都是褐色,大米和馒头也都同一个颜色。米是储存多年的陈米,面粉是一百斤小麦磨出九十五斤面的那种。每餐吃得肚子一拍就砰砰响,一会就饿疲塌了,尤其是晚上上哨。有时饭后留个馒头藏在床头柜里,出哨时带在身上,但更多时候只有饿着。夜里上下岗,如班长没跟着,我们就偶尔偷点吃的。

部队大院正中有个一万平方米的苹果园。苹果快熟时下哨就从铁丝网上翻过去,脱了上衣,把袖子结成两口袋,摘它两大袋,扛回去塞在床头柜里,一吃好多天。那苹果都半生,又青又硬,咬几个塞肚子还挺管用。只是一不小心苹果就砸地板上咚咚响,全连都听得到。响声大了,连里就要点验床头柜,我们便只得赶快把苹果丢到屋后的垃圾堆里。

营房门外是个火车道,热天常有车皮滞留道上,车皮里有时装着瓜果。有回我们发现一节闷罐车里堆的全是哈密瓜。天热,苍蝇和那哈密瓜腐烂的甜香满天飞。早就听说哈密瓜甜,长这么大却没吃过哈密瓜,下哨时便决定去偷。这要胆量。同行的几个胆小,便推举我。我把枪交给他们背着,轻身上路。那车皮的门是开着的。我爬上车厢,昏朦中见个人躺在车厢门口打鼾,我吃一惊,心提了起来。犹豫一下,还是从他身上跨过。那里头堆着卵石般的哈密瓜,蒸腾着腐败的甜香气。我抱了只长瓜,又从那人身上跨过,跳下来,跑到路边用刺刀切开。一尝,像泥巴,原来那瓜已烂了,只得丢了。

冬天北方满眼荒凉,只有百姓地里的葱还在。在部队我学会了吃生葱生蒜,生葱有股甜味。那天饿极了,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除了那老百姓丢在地里干死的大葱外没什么可吃的,我便跑到地里拔了一抱葱。把葱抱到岗亭,抓起一根,三下五去二撇掉死叶,咔嚓直咬那白心。两根吞下去,肚里火烧火燎,疼痛难忍。从此不敢再拔那葱吃了。

弹药库站岗那个冷让我想起来就膝盖痛。零下二十几度,北风呜呜叫,站那野地里,双脚像立在冰碴里。动动好点,夜里肚饿,站都站不住,哪想动?冻得没法,就跪在围墙边一堆干死的乱草堆里,让那干草盖住脚,好像感觉好点。跪一会那冷便如刀直往膝盖骨里钻,只得又立起来走动。

一年后我当了代理副班长,行动比较自由。有天我醒得早,便穿了单衬裤出门跑步。一出门就感到冷得异常,对付冷的最好办法就是加速跑。我出了营门去跑机场。那一圈大概二十来里。跑到机场,要方便,便在跑道边上方便了一下,完了继续跑。跑了一会,忽然感到下面那玩意如火烧针刺,火越烧越大,针越刺越深,痛得我不得不停下来。我一时慌了,不知原委。低头研究半天才忽然明白原来我只穿条军衬裤,那衬裤前有个开口,方便时内外都留有液体,那液体被风吹得快速成冰,把我命根冻成冰棍了。我吓得冒汗, 心想这下完了,那玩意要被冻掉了,冻废了!怎么办哪? 天还未亮,荒野里叫天不应,自己跑到医院也得个把小时,怎么着都没救了。我慌忙把手捂在命根上继续慢跑。跑了好久,那痛才慢慢化去。跑回营房,发现我那玩意还是好好的,我喜得要叫!

(选自蔡铮《生命的走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