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周围的朋友圈里，不少已经快65岁了，本该退休了，但依然守着工作。每次谈到退休，有些人眼中流露出来的，不是对退休时光的期待，而是一种难言的焦虑。最担心的，就是退休之后的医疗费用。确实，在美国，人们晚年最大的负担，往往不是吃穿用度，而是医疗费用。

我已经退休好几年，对此体会尤深，以我为例，家里第一大支出是每年将近1.8万美元的房产税（南北各一个房子，自住），紧随其后的就是医保费用。我曾在大学任教，退休后仍可以继续参加学校的医保。65岁后有了联邦 Medicare ，我依然选择保留学校为退休员工提供的医保计划。即便如此，我们两口每个月要支付将近600美元的保费，而且每年都会大幅增加。再加上每月400多的Medicare费用，一年下来，仅医保费就高达约1.2万美元。好在这个计划现在没有什么看病co-pay，所以还算心安。我也清楚，如果没有学校的保险支持，仅靠市场上的医疗计划，费用只会更加惊人。记得有一对开诊所的夫妇，他们的医保费用每年都2万多美元，而且有7千的deduction。等于只保大病，小病自己掏。

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美国的医疗费用，为什么会高到如此离谱？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这也是美国选民所最关注的问题之一。最近读到 NBC News 的一篇报道，其中一个案例让我对这种普遍的医保忧虑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报道中的主人公Richard Skoug，虽然有医疗保险，但每次进医院依然战战兢兢，仿佛走向一个无底黑洞。有一次，他因剧烈胸痛担心是心脏病发作，被送进急诊室。他没有住院，只是在走廊的轮椅上待了几个小时，做了心电图和CT扫描等基本检查，确认无碍后便回家了。

然而，账单却让他几乎崩溃：短短几个小时的检查，费用竟高达2.8万美元。由于他参加的是高自付额（high deductible)保险，在保险开始赔付之前，他必须先自掏腰包承担近1万美元。所以，他接到的这笔医疗债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即便可以分期偿还，但每月多支付几百元债务，也压得他难以应付，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其实，这种高昂费用的背后，隐藏着美国医疗体系一个心照不宣的逻辑。法律规定急诊室必须接收病人。不像中国，不交钱就不会有医疗服务。美国的政策很人道，但这意味着大量没有保险、最终也无力支付账单的人同样会使用医疗资源。医院为了填补这些坏账，往往通过“成本转移”的方式，把费用转嫁到有保险、有支付能力的患者身上。

更令人寒心的是，这些天文数字，并没有真正流向一线医护人员。相当一部分资金，被消耗在庞大而低效的行政体系、高管薪酬，以及医院之间的设备和技术竞赛中。钱在复杂的收费代码和保险博弈中不断流转，加码，却很少真正用于减轻患者的负担。

这种制度的扭曲，正在慢慢侵蚀普通人的安全感。当一个国家里，无论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士，还是勤恳工作的普通人，在晚年依然要为“一场病可能导致破产”而提心吊胆时，这本身就说明制度存在严重缺陷。

当然，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美国作为世界最强最大的经济体，解决不了老百姓的医疗问题，确实难以让人理解。哪怕从庞大的军费开支中，划出一小部分用于完善全民医疗保障，都会对无数家庭产生实质性的帮助。另外，政府也需要更有力的监管，去遏制医院层出不穷的收费名目和失控的价格体系。

真希望美国医疗能回归以人为本，让退休生活变得从容与安定，而不是一种充满忧虑的奢望。

2026.4.7 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