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萝卜一个坑

于小丫 (2026-04-02 20:48:39) 评论 (1)


如果不太较真的话,我和自家领导基本可以算作青梅竹马, 从高中一路走到现在,孩子们也快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回头一望,这么多年吵吵闹闹,隔三差五脸红脖子粗地吼几嗓子,把在外面受的委屈憋回家,统统“奉献”给那个被称为爱人的人,然后才能神清气爽地再出门受气。以前总听人说,有的夫妻一辈子没红过脸,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年轻时觉得那才是真爱。等到结婚生子后,慢慢觉得,这世上恐怕没就没有那么不沾烟火气的爱情。谁家的勺子不碰碗?但也确实有例外。

有一对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许久没见,趁着马年的新年还热气腾腾,把他们请到家里聚一聚。老朋友,年纪相仿,经历相似,孩子们也是从穿纸尿裤时就一起长大,算得上知根知底。可每次和他们两口子吃饭,我这个不太通文墨的人,心里总有点发怵。人家聊意大利歌剧,歌唱家声音如何高亢华丽,我只能听个热闹,还不如京剧来得过瘾;人家说颐和园散落在地上的琉璃瓦多精美,我连颐和园都没去过,想象不出几片“破瓦”有什么好看。几杯酒下肚,聊起印度和孟加拉的家庭,人家顺带给我们科普了一段地理历史。夫妻俩一唱一和,侃侃而谈,我和自家领导只能大眼瞪小眼,连连点头。不光是知识层面,人家夫妻二人在事业上也同样努力执着,从业三十年,依然像年轻人一样加班加点,一个早出,一个晚归,一个做饭, 一个洗碗。每次见到他们,我脑子里就晃着两个词: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而我总是自动把自己归到后者。高山流水遇知音,真让人羡慕,你都想不出他们会有不和谐的场景。芸芸众生中,能遇到这样般配的伴侣,是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可是凡人如俺,假如上天真给我安排一个出口成章的另一半,估计我早就撞豆腐八百回,心理阴影面积得超过百分之九十了。

放眼自己的朋友圈,仔细琢磨,还真有点意思。姻缘这东西,似乎也真是天注定。很多夫妻,乍一看十二分不般配,可人家偏偏恩爱和谐。

有位前同事,在新泽西长大的ABC,父母是第一代或一点五代香港移民。她从小在大家庭中长大,但祖辈重男轻女,父母离异,缺失父爱。十八九岁时和一个白人男孩恋爱,那男孩的优点很简单:一是白,二是高。除此之外,性格内向得不行,多说几句都嫌累。据说婚礼之后,他宅在家里“恢复”了两三周才缓过来。而女孩恰恰相反,特别爱说话,一天不说都难受;爱交朋友,三天两头约人吃饭、玩游戏,很少带老公一起。男孩因家庭变故,高中没好好读,大学也没读好,唯一一份工作还是女孩妈妈帮忙介绍的,干了几年后婚后不久辞职在家,借口是需要心理修复,这一修复就是好几年。女孩每天早出晚归坐火车进城上班,养家糊口。如果换成我女儿,心肝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养大,现在却要辛辛苦苦的去为他人操劳,俺不能说坚决反对这样的婚姻,但心里肯定一万个不愿意,可人家小两口却过得安安稳稳。女孩偶尔抱怨老公不赚钱,压力大,但也仅此而已。老公做做饭、打扫卫生,她也心满意足。

还有一位台湾女同事,曾在同一公司共事几年。她比我大十几岁,天天接送我去火车站,无怨无悔,生活上也极为照顾大家,经常做东西给大家吃,做得好不好吃另说,这份热情和真诚,实属难得。姐姐在台北眷村长大,肤白貌美,家境普通。后来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了一位富家少爷。婚后婆婆严苛,丈夫纨绔,还时有家暴和出轨。连生两个女儿不受婆家待见,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家道又中落了。后来靠变卖台北黄金地段的地皮换成两套公寓出租维持生活,全家移民美国重新开始。她学历不高,英语也不太好,来美后做过餐馆体力活,也做过护理,帮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洗澡。后来进公司做些简单工作,收入有限,身体也因早年透支而不好。她丈夫每天在家炒股、夸夸其谈,无所事事。她下班还要洗衣做饭、打理家务。每次听她讲这些,我这个在男女平等环境中长大的大陆妹妹都气得不行:要这样的老公干嘛?可她从不这么想,总是“你大哥长、你大哥短”,把老公当宝。某天她开心地说,老公帮她洗了衣服;过阵子又说帮她扫了地。我嘴上附和,心里却觉得这不是应该的吗?可姐姐就觉得很幸福,很知足。既然当事人心甘情愿,旁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天作之合也好,月老牵线也罢,也或是上帝的安排,不管是哪种姻缘,能熬得住的婚姻,大概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有各的欢喜,各有各的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