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9号中午十二点半的飞机,按计划4.8号坐高铁到北京,在机场内的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八点坐酒店的班车到了第三航站楼,抢在了大队人马到来之前去选座位。 在我要求过道座位之时,国航小姐姐毫不犹豫地便提供了38 排的过道座位,却没有要求付费。 我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看来不是第一排的过道座位是不需要加钱的, 但是你得来的够早,座位还没有被别人选中,这跟加航的规则不一样。加航非第一排靠过道的座位也是需要加钱的,但是第一排的座位没有国航的贵。 我犹豫了一下,小气了一把,没有要求加钱换到第一排,自觉占了便宜,在可以伸开腿和可以自由站立活动之间 (国航有挡板的31 排腿也是不能完全伸开的,只是空间大一些),我更看重后者,还有我觉得国航第一排210加币的价格定的有点贵。
然后就是十二个多小时的煎熬 -- 同样的距离,回中国向东飞需要13 个小时,飞加拿大向西快点,只要十二个小时。伸腿蜷腿向左向右站起坐下,国航的前面座位下有一个小小的抬脚架,我把它放下来又抬上去,来来去去不停地反复, 到最后还是进入了无论如何都不舒服都不对劲的阶段,无法真正的入睡,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眯一会儿再眯一会儿,全身没有一处是得劲的,那是一种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没有明显痛感的酸痛,像一张绵软坚韧的网,笼罩住全身。找一个类比,跟我前一段儿打带状疱疹疫苗的反应相似,只是不发烧。 想起了在父母家时住家保姆小梁说过的话, 坐飞机就是不舒服, 坐火车坐汽车不一样, 接着地气好了很多。 南橘北枳,在遥远的万米高空, 那个狭小的封闭的机舱里,时空在悄无声息地变迁,人的身体里的那些细胞器官到底在进行着什么样的反应和调整呢?
没有永无休止的欢乐,也没有过不去的苦难。在飞行十二个小时之后,我们稳稳地降落在皮尔逊机场。 过海关取行李出来, Bill已经等在那里,回家打开行李箱把给公婆带的药物取出装了一大袋子 (这次因为婆婆住院,买了非常多的药),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去接婆婆出院。 Bill说还记得你去年回国吗,回来的那一天爸手术出院, 今年同一天妈出院,妈说你有福星的特质。 这让我想起大学同学C看到我跟金桃的合照后说的一句话:你觉不觉得你越长越有福相了。 我问他你是说我胖吗 (跟大学的清瘦状态相比,我当然是胖了不止一个级别),他说不是胖,是给人的感觉,他说你看金桃也胖了,但是不给人这种感觉。我是颗福星吗,借你们的吉言,希望这颗福星能够给我自己和四周带来福气。
送完公婆回公寓, 回家的路上我实在撑不住了,把靠椅的椅背放平一些,告诉Bill我得眯一会儿。 灰天黑地的倒时差过程正式开启 —- 倒时差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行尸走肉的感觉,躯体是一个顽固坚硬的壳, 里面装满了浆糊 —- 这让我联想到盘古开天地的混沌,身体里是稀薄的浆糊,稀里光当的没有个着陆点;大脑里的浆糊是粘稠的,凝滞的,流动不起来的,是一切都跟不上的节奏。 长时间高空飞行后的余波还在,脚底轻浮,没有根基。胃口不佳,味觉也不正常,所有的食物到了嘴巴里都好像五味少了两味儿,寡淡凄惶,让人不喜。
回国十几天体力和精神上的消耗很大,这些都需要调整。膝盖又不好了, 也许是因为中断了膝盖保健操,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站立状态作业和每天推轮椅的大力度荷载, 也许是各种因素兼而有之。 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膝盖一下子又回到了住小房子时爬陡峭楼梯时的状态, 上下楼梯时会疼痛, 手需要抓着点围栏心里才会安稳。
白天尽量撑着不睡,晚上晚点睡 —- 这些以前倒时差的原则,现在不能用了,身体的虚弱程度好像已经支撑不起这样的硬扛,应对措施便是什么时候想睡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能睡着都是好的,都是给身体的一次充电 —-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蚕, 蜷缩在自己的蚕茧里,过着只属于自己的白天和黑夜。 好在空了巢, Bill自顾自地运转着,偶尔在需要的时候为我提供支持帮助,这样刚刚好,我可以自由自在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地恢复着。
上火了,在中国爸妈家里时,嘴巴里舌头上可以感觉到生了几个溃疡点,在劳累和紧张的双重压力下隐而不发,等到回到多伦多自己的家里,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戒备绵绵细雨一般缓缓飘落,那些溃疡如雨后春笋,勃勃萌发。如果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跟生孩子比肩的疼痛, 那一定是口腔溃疡, 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光亮都被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吞噬,空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让人真想找个地洞一头扎进去把自己弄没了算了。
我尽量维持着最后一分理智, 照顾好自己,能睡着的时候赶紧睡觉, 醒着的时候积极地去给身体补充能量,每天至少喝一杯自制蔬果汁,按时吃VB2,一天两次用杀菌漱口水漱口;上班的时候能偷懒就偷懒,能眯着就眯着。 一周下来,溃疡的伤口开始愈合,晚上偶尔也可以睡个整觉,胃口在逐渐恢复。 差不多了,我试着重新开始肢体拉伸 — 金鸡独立抬腿操可以做了,身体能够找到一个稳固的支撑点,不像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个漏气的皮球,怎么提气都提不起来,一提就泄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地渴望着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拉伸踩走步机追剧;按部就班有秩有序的自己家里的日子, 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在坐着商务舱环游几个大洲后,菲儿发了声感概:旅总是辛苦的,这一趟回来,感觉累趴了,好久不会再想出去 —- 我是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