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听风

铃兰听风 名博

蝴蝶满了我的眼

铃兰听风 (2026-02-24 07:48:40) 评论 (2)

外婆那个年代, 是刘巧儿的年代 , 和柱儿不认识, 也只能嫁给他. 下床找绣花鞋, 低头抬头皆人间. 居委会的七大姑八大姨扎堆儿, 常常, 她们的中间混杂几个阿伯, 一起聊天嚼口舌, 家长里短, 八卦风流韵事, 相约去陶陶居饮茶 / 食点心, 记得我的外婆参与其中. 那时没有广场舞, 她买菜煮饭, 似蝴蝶一样跳一支 “开开心心, 简简单单已极好” 的舞.

外婆看我的眼从来没有怀疑, 认定我是她的知己和同龄人. 年近六旬的她跟二八年华的我说, 去白云山晨运, 坐巴士人那个多哟, 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密集, 不知谁在她背后, 一举一托她的腰肢和屁股, 才上了车. 记得那时我一边讪笑, 一边撇嘴: 俗不堪言, 老不正经! 外婆再八卦, 再狡黠, 再口是心非, 在我的心里, 她亦是世上最馨香, 最睿智的老太婆; 她不可能芳龄永继, 却是历经沧桑, 永不失真的细路女 (小女孩). 她的缺点也可爱, 一如某些人的优点也可恶. 印象中的外婆从不蔫蔫, 有一天清晨, 她不再醒来, 那一刻, 我伏在她的床边, 攥着她的手.

妈妈那个年代, 社会上热衷追港剧, 诸如此类的风潮, 与母亲一概无关,  她 “卖身” 给医院, 早出晚归忙个没完, 下班回家, 吃完外婆煮的私房菜, 查看我的功课, 一页又一页. 没有让我补习文化课, 但请了老师上门教乐器. 退休之后, 她与父亲携手旅行, 去的地儿, 国外的比国内的多得多. 在家时, 一个人唱 K. 究其内心, 是想有听众的, 为什么? “有掌声, 有成就感”.

有一次, 我在听《The One and Only》, 一旁的她说, 唔识欣赏这种音乐, 欧美范的调调, 你们年轻人喜欢. 我说: 我唔识欣赏你唱得滚瓜烂熟的《我站在草原望北京》, 拿腔拿调的.

妈妈好困惑: 为什么呢? 词曲皆旷敞.

我说: 你的邻居十三婶在自家门前门后种花花草草, 种就种呗, 何必挂个安民告示 “番薯叶喷了农药, 采摘者后果自负”. 我住的云城就没有这等奇葩事, Why? 你若整明白了, 也许会喜欢蓝调, 若想不通, 继续爱你所爱好了, 不然呢, 又能怎?

我娘愣怔片刻, 说: 还能做你爱喝的红枣黑枣杞子苹果汤呀.

忍不住笑喷, 好极了! 还是那么的 Sharp. 愿妈妈每一天的日子像百花香一样的晴朗.

我的出生地, 是一个 DISCO 与乌龙飞燕, 玲珑小厨与沪上阿姨, 大排档与书吧, 利口福与花房, 人字拖与咖啡 …... 并存, 却毫不违和的都市. 外婆的 “三不” 体质, 不烧香, 不讲粗口, 不打麻将, 悉数遗传给了妈妈和我.

来到我的年代, 电视连续剧剧集愈来愈长, 但我不刷剧, 不追星. 五花八门的玩法不断涌现, “东京下雨淋湿巴黎”. 一本书, 从头到尾读完的人, 愈来愈少; 某个人的博客, 会有人从第一篇读到最后一篇么? 我会的. 当带娃的接送生涯不再时, 居委会, 茶馆, 榕树下的小矮櫈, 路口的大喇叭, 统统成了虚拟的现实, 人人都是自媒体人. 相机数码, 点餐也数码, 数字洪流滚滚, 低头抬头皆 AI 的那一天, 快要来了.

猫本好奇, 曾经在云上茶轩雾里闻茶香, 折腾一番后, 奇妙地有所斩获: 其一, 更加喜欢镜子这个物件儿. 其二, 前半生不读鲁迅的我, 竟然开始欣赏鲁迅文集, 手捧一本《风弹琵琶, 凋零了半城烟沙》, 两耳不闻窗外事. 知道自己偏爱静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 值得做的事. 偏爱跳弗朗明哥的蟹行猫步, 偏爱看蝴蝶穿行在清涧, 无论它一阵风似地掠过, 或踮起窸窸窣窣的脚尖旋舞.